她自己都快让这表演骗过去了

　　意识像是沉在粘稠的深海里，昏沉沉的。周枳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后颈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胀痛感，提醒着她刚才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的事实。

　　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李乔璐靠近时她疯狂的抗拒，护卫队员强行按住她的手臂，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还有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影……

　　镇定剂……他们用了镇定剂…… 周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她不敢立刻睁眼，身体保持着侧躺蜷缩的姿势，仿佛还在沉睡。她在意识里急切地呼唤：“小可！影呢？影在哪里？！”

　　“哎呦我的宿主！你可算有点意识了！”小可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她脑海里响起，“影没事！她就在你身边坐着呢！你快睁眼看看啊！清醒一点！再不清醒我怕她真把车顶掀了！”

　　周枳：？？？

　　坐着？没事？ 她心里稍安，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她必须确认影的状态。

　　她装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一只手自然地、带着点迷糊劲儿地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东西。指尖先是触碰到一片带着凉意的、顺滑的布料，然后继续向下，滑过纤细的手腕……

　　就在那里！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明显棱角的金属环状物，紧紧箍在影的手腕上！

　　约束装置！ 周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对付普通冒险者角色、限制元素力流动的破铜烂铁，能困得住执掌雷霆的尘世七执政之一？！影要是真想，动动手指就能把这玩意儿连同整辆车一起炸成烟花！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状态看起来更像是被镇定剂影响后的迷糊和虚弱。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吃力地睁开眼，眼神迷茫地聚焦，仿佛刚从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唤醒。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车内光线昏暗。她发现自己正侧躺在车后座，头枕着一个硬邦邦的靠垫。

　　而影，正如小可所说，就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腰背挺直，紫色的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只是她的手腕上，那圈冰冷的银色装置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这……这是什么？”周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她微微撑起上半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影手腕的约束装置上，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发现心爱之物被损坏的担忧。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那装置，又有些不敢。“你们……要带她去哪儿？”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恐惧的余韵，又带着点被欺骗的质问意味。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哭腔，低低地、破碎地呢喃：“她……她不是数据……切片……会死掉的……不要死掉……”

　　切片，这个词是她从某些科幻作品里听来的，此刻用在这里，正好契合一个“认知混淆”患者对虚拟角色可能遭遇的、最朴素也最恐怖的想象。

　　周枳自己都差点被自己这情真意切的表演骗过去了。

　　坐在副驾驶的李乔璐几乎在周枳睁眼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她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周枳。看到周枳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

　　这么快就醒了？ 她记得药剂师说过，以周枳的体型和当时的精神状态，那点剂量的镇定剂足够让她安稳睡到护卫局。

　　这女孩的身体素质……或者说，她对精神刺激的抗性，似乎比预想的要强得多。

　　影在周枳的手指触碰到约束装置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双平静的紫色眼眸深处，仿佛有雷云在无声地翻涌、积聚。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有细小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挣脱这个可笑的束缚，然后让这些胆敢冒犯姐姐的凡人……彻底湮灭！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宿主救命啊——！！”小可在影的意识空间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她在演戏！演戏啊大姐！为了保你啊！你千万别冲动！你一动手就全完了！想想你姐的计划！想想甜点心！忍住！千万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