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带着烟草和酒精气味的拇指用力捏住你的下巴,强迫你抬起头。
莱拉的指甲陷进你的皮肤,带来刺痛。她左右摩挲着你的脸颊,那动作不像是在抚摸,更像是在估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品。
“这张漂亮的小脸蛋,”莱拉的声音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她的呼吸喷在你的脸上,“再养两年,有的是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下。”
杰罗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不能——”他声音发颤,带着惊骇。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突兀地回荡。
声音如此之响,震得你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莱拉的指甲在杰罗姆的脸颊上划出几道平行的鲜红血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我不能?”莱拉像是被瞬间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对着杰罗姆咆哮起来,酒精助长着她的怒火,让她完全失去了控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杰罗姆身上,也抽打在你的心上。
你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
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混合着恐惧和愤怒,让你猛地站了起来。
你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拽住莱拉那件散发着异味的衣角。
“不打!不打哥哥!”你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哭腔,还有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愤怒。
这是你第一次如此大声地说话,用的是你那蹩脚生涩,却充满力量的语言。
莱拉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紧抓着她不放的小东西。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秒钟的错愕。
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更加刺耳、更加疯狂的大笑。
“哈!瞧瞧!瞧瞧这个!”她笑得前仰后合,身体摇晃,“野猫倒是教出了一只小野猫!”
她用力甩开你的手,你的力气根本无法与她抗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回椅子上。
莱拉不再理会你们,仿佛刚才的暴怒和此刻的狂笑都只是瞬间的情绪发泄。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角落里那张乱糟糟,堆满杂物的床铺。
她甚至没有脱鞋,就一头栽倒在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床垫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呻吟。
没过几分钟,震耳欲聋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那鼾声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在卖力地工作,充满了整个空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空气,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鼾声,以及杰罗姆压抑,沉重的呼吸声。
他背对着莱拉,也背对着你。
抬起手,随意地擦拭脸颊上的血迹。
杰罗姆的动作很重,手指用力地摩擦着皮肤,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脸,感觉不到疼痛。
血迹被胡乱抹开,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片狼藉的红。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别再那样做。”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
“会惹她生气。”
你看着他侧脸上那几道清晰的红痕,看着那细小的血珠,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愤怒,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你的身体里翻涌。
“她…伤你。”你磕磕绊绊地开口,努力组织着那些刚刚学会的、贫乏的词汇,想要表达自己的感受。
杰罗姆的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都缩减了一圈。
那种姿态,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麻木和认命。
“习惯了。”
他吐出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重地砸在你的心上。
习惯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你的耳朵。
怎么能习惯?
被人这样对待,像对待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怎么能习惯?
莱拉的鼾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响亮,像是在为杰罗姆的话语伴奏。
你看着杰罗姆的背影,那个总是试图在你面前挺直,却总在莱拉面前弯折的背影。
他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只是站着挨打?
为什么只是说“习惯了”?
无数个问题在你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虫,搅得你不得安宁。
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另一种疼痛。
这种疼痛让你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尽管依然带着稚嫩。
“痛。”
你指了指他的脸颊。
杰罗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绷得更紧。
“不痛。”他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谎话。
连你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那几道血痕那么清晰,怎么可能不痛?
他只是不想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
你从椅子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你仰着头,努力想看清杰罗姆的表情,但他始终侧着脸,只留给你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片刺目的红。
你伸出小手,想要碰触他脸上的伤口,却被他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别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反应让你更加难过。
他不仅习惯了莱拉的伤害,甚至习惯了不去处理伤口,习惯了不去感受疼痛。
“为什么?”你执拗地追问,用你仅会的词语,“为什么…让她…打?”
杰罗姆沉默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莱拉粗重的鼾声和他沉闷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鼾声淹没。
“反抗…会更糟。”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会更生气。”
“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或者是在回忆什么,“她认识…不好的人。”
不好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
你的词汇库里还没有对应的解释。
但你能感觉到,那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比挨打更可怕的事情。
杰罗姆终于慢慢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血痕显得更加狰狞。
他看着你,那双总是带着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恐惧。
不是对莱拉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大,更无法抵抗的力量的恐惧。
“听话。”杰罗姆慢慢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你齐平,“别惹她,好吗?”
他的手轻轻放在你的肩膀上,带着一种请求的意味。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胸口。
你无法理解。
你的世界很简单,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莱拉是坏人。
她伤害了哥哥。
她想伤害你。
“她坏。”你固执地重复。
杰罗姆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像吞下了一颗黄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站起身,重新背对着你。
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重新缩回那个麻木、认命的壳子里。
然后,你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水桶。
拿起那块脏兮兮的破布,沾了点冷水。
你走到杰罗姆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转过头,带着疑问。
你举起湿布,示意他脸上的伤。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他沉默地低下头,让你用那块粗糙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冰冷的湿布接触到皮肤,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擦得很慢,很轻。
血迹被一点点擦去,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
杰罗姆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莱拉的鼾声,和你擦拭伤口时,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擦干净最后一点血渍,你放下布。
杰罗姆抬起头。
他脸上的红肿依然明显,但至少不再有血。
他看着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手,非常轻地,碰了碰你的头顶。
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间唯一的那扇小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稍微吹散了些屋内的酒气和霉味。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孤单而僵硬。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熟睡的莱拉。
“习惯了”这三个字,还在你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