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灰尘与沉默中缓慢流淌。

你将杰罗姆教的每一个音节，费力地塞进脑子里。

过程像是吞咽沙砾，那些扭曲的发音缠住舌头，磨得生疼。

他坐在对面，指尖点着一本皱巴巴的旧杂志。

纸页泛黄，边缘卷曲。

彩色的图片是你理解这种陌生语言的唯一窗口，也是这片沉闷灰色里仅有的几抹亮色。

杰罗姆的手指停在一幅褪色的水果广告上。

他的声音穿过空气里悬浮的细小尘埃，带着一种沉闷的质感。

“Apple.”

你跟着他念，舌尖笨拙地向上抵。

试图模仿那个从未尝试过的、奇怪的卷曲。

“Ap-ple.”

每一次发音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微微抽紧，带着灼热感。

拖车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是陈旧的灰尘，混合着廉价清洁剂的刺鼻味道，经年累月，仿佛已经渗透进这狭小空间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次呼吸。

杰罗姆的面部肌肉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几乎构成不了一个表情，却奇异地传递出某种情绪。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

简单的肯定，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投入你内心那片紧绷的死水。

一丝微澜荡开，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些许。

你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印着鲜红苹果的纸页上。

努力将那个别扭的发音，连同那虚假的、鲜艳的红色，一起刻进记忆深处。

哐啷！

一声震耳的巨响。

拖车那扇老旧的金属门被粗暴地撞开。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皮随之震颤。

莱拉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像一截失控的浮木。

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蛮横地盖过了原有的灰尘与清洁剂混合的气味，霸占了每一口空气。

她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狞恶的笑容。

眼神浑浊不堪，却又从中透出蛇一般黏腻而危险的光。

在她那张写满疲惫与放纵的脸上，这光芒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你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向杰罗姆身后挪了挪。

莱拉的视线在你们两人之间缓慢地来回移动。

那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不怀好意。

她拖长了声音，语调黏糊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充满了尖刻的嘲弄。

“真是感人的一幕。”

脚步踉跄着靠近。

冰凉、带着酒气的手指抬了起来，目标明确，故意抚上杰罗姆下巴那块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你这时才注意到那块青紫色的痕迹。

之前光线昏暗，或是你过于专注，竟没有看得如此清晰。

“我们冷血无情的杰罗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同情心了？”莱拉的语气里淬着毒，每个字都像针尖。

杰罗姆猛地偏过头。

动作幅度极大，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坚决避开了她的触碰。

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成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骨骼般的白。

他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张被瞬间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

“你想让她听话，不是吗？”他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那紧绷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我只是在教她规矩。”

“免得将来表演的时候，给你惹出乱子。”

规矩？表演？

这两个词在你脑海里盘旋，如同两团模糊不清的雾气。

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莱拉危险地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一步一步，向杰罗姆逼近。

劣质香水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酒味，更加浓烈地扑面而来。

你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搅。

“表演？”莱拉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谁告诉你，我要让她去表演了？”

杰罗姆没有后退。

他迎着莱拉逼视过来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反问。

“你不是决定要留下她吗？”他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平静，但她能清晰地听出，那平稳之下隐藏着的、极其微弱的颤抖，“马戏团……总是需要新面孔的，不是吗？”

莱拉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大笑。

那笑声极其刺耳，像是无数碎玻璃片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她唾沫横飞，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扭曲着，显得有些可怖，“她能换来的钱，比你那个空空如也的脑袋能想到的，要多得多！多得多！”

钱？

换钱？

这两个词像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入你的意识。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脊柱，急速向上攀爬。

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不等杰罗姆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不等他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的信息。

莱拉的手已经猛地伸了过来。

目标明确。

直直地抓向你。

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