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药膏的清凉变成了刺痛。
贺峻霖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贺峻霖我活不了多久了。肾脏坏了,肺也感染了,就算你把全世界的医生都找来,也没用。
严浩翔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严浩翔猛地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
严浩翔我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了,下周就手术!你的肺也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贺峻霖肾源是谁的?
贺峻霖睁开眼,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
贺峻霖是真源,还是嘉祺?或者……是哪个被你逼到走投无路的陌生人?
严浩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避开了他的视线。
贺峻霖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震动的痛感:
贺峻霖你看,你连骗我都骗不好。
贺峻霖严浩翔,你抓着我这具快死的身体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你没输?还是为了……弥补你那些根本弥补不了的错?
严浩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粥碗。
瓷片四溅,滚烫的粥洒在贺峻霖的脚踝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严浩翔闭嘴!
严浩翔的声音嘶哑,像野兽在低吼:
严浩翔我不想听这些!你只要乖乖活着就好,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贺峻霖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突然觉得累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无力。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瓷片和粥渍,看着贺峻霖脚踝上那片被烫红的皮肤,突然伸出手,用袖子笨拙地去擦。
严浩翔疼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浩翔我给你吹吹……
贺峻霖没动,任由他冰凉的指尖碰在滚烫的皮肤上。
严浩翔擦着擦着,突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肩膀轻轻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严浩翔我错了……
他哽咽着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严浩翔我知道错了……你别死好不好?我把公司给张真源,我去给丁程鑫磕头道歉,我什么都给他们……你别死,求你了……
贺峻霖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场决定联姻的酒会上,严浩翔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里,眼神疏离。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会蹲在地下室里,为他掉眼泪,说这些迟来的道歉。
可太晚了。
就像墙上的霉斑,一旦长出来,就再也擦不掉了。
就像他的身体,他的心,早就被这场漫长的折磨,蛀空成了一片腐朽的废墟。
严浩翔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才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贺峻霖,只是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瓷片,动作笨拙得像个新手。
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滴在粥渍上,红得刺眼。
他却像没感觉到疼,只是一遍遍地擦着地面,仿佛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擦掉,包括他犯下的错,包括贺峻霖眼里的绝望。
铁门关上时,贺峻霖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墙壁上的霉斑还在无声地蔓延,像一片深色的潮水,慢慢淹没了他脚边的阴影。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沙子灌进肺里,疼得他想蜷缩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场噩梦快要结束了。
不是以他逃离的方式,也不是以严浩翔放手的方式,而是以最彻底的那种——当生命走到尽头时,所有的爱与恨,纠缠与痛苦,都会像这间地下室里的霉味一样,散入风中,再也寻不见。
只是偶尔,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会想起高中时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张真源的侧脸上,落在宋亚轩递来的草莓蛋糕上,落在所有还没被严浩翔染指的,干净而温暖的时光里。
那时的风,好像比现在的,要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