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霉味越来越重了。
贺峻霖蜷缩在墙角,看着墙壁上蔓延的霉斑,像一片深色的苔藓,从地面爬到墙根,再往他脚边蔓延。
严浩翔把他从医院带回来时,他还发着高烧,透析管被硬生生拔断,血顺着手臂流进袖口,在车后座晕开一片暗红。
严浩翔这里才是你的家。
严浩翔把他扔在地上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严浩翔外面那些人只会害你,只有我能护着你。
贺峻霖没说话。他已经懒得争辩了。
从丁程鑫失去孩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声音藏了起来。
朋友们的脸在脑海里闪过时,他只会把膝盖抱得更紧,像要把那些愧疚和痛苦都压进骨头里。
铁门被推开时,他甚至没抬头。
严浩翔的脚步声停在面前,带着食物的香气——是一碗粥,上面飘着葱花,是他以前偶尔会喝的那种。
严浩翔吃点东西。
严浩翔把碗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贺峻霖的手太冰了,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贺峻霖摇摇头。
肺部的灼痛感越来越强,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大概是霉菌进了肺里。
他想起医生说过的话,肾脏衰竭加上肺部感染,他剩下的时间,可能连三个月都不到了。
严浩翔必须吃。
严浩翔的声音硬了起来,却没强迫他,只是把粥碗放在地上。
严浩翔我找了新的医生,他说能治好你的肺。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没力气笑。
治好?
严浩翔大概还没明白,他的病从来不是器官的衰竭,是心里的那口气,早就被这场无休止的纠缠耗尽了。
严浩翔却像是没看懂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
严浩翔医生说要多晒太阳,等你好点,我把这里的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这里哪有窗户。
贺峻霖在心里想。这间地下室是严家老宅的防空洞,四面都是混凝土,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像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严浩翔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严浩翔还烧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
严浩翔医生说你不能再发烧了。
贺峻霖的皮肤很烫,像揣着个小火炉。
严浩翔的指尖凉,触到皮肤时,他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却被严浩翔轻轻按住了。
严浩翔别动。
严浩翔的拇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柔。
严浩翔我给你擦点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倒在手心搓热,再轻轻按在贺峻霖的额头。
薄荷味的清凉顺着皮肤蔓延开,稍微压下去一点灼痛感。
贺峻霖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在医院里看着丁程鑫流产,此刻却在这里,用这种近乎可笑的方式“照顾”他。
他的爱从来都是这样,带着毁灭的温度,烫得人遍体鳞伤,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贺峻霖严浩翔。
贺峻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严浩翔的动作顿了顿:
严浩翔嗯?
贺峻霖你放过我吧。
贺峻霖的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贺峻霖也放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