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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贺峻霖眯着眼抬头，看见严浩翔手里捧着个相框，木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严浩翔看看这个。

严浩翔蹲到他面前，将相框递过来。玻璃面上蒙着层灰，擦得并不干净，但能看清里面的照片——是他们联姻那天拍的合照。

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宴会厅，他穿着白色西装，脸色苍白，嘴角扯着僵硬的笑；严浩翔站在他身边，黑色西装笔挺，眼神落在镜头外，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疏离。

贺峻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严浩翔你还记得吗？

严浩翔的手指划过相框里他的脸，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

严浩翔那天你对我说‘合作愉快’，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当然记得。那天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严浩翔挽着林依茶的腰走进来，低声对她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陪你”。

所谓的“合作愉快”，不过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严浩翔像是没看懂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

严浩翔那天的香槟很好喝，你喝了两杯就脸红了，被宋亚轩拉着去跳舞，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怀念的温柔：

严浩翔我站在台下看着你，突然觉得……这场联姻好像也没那么糟。

贺峻霖终于抬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贺峻霖是吗？那你后来把我推进抽血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些？

严浩翔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严浩翔那时候我被林依茶骗了，我以为……

贺峻霖以为我这条命，生来就是给她当血包的？

贺峻霖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贺峻霖严浩翔，你从来都没觉得这场联姻糟，你只是觉得，我这个‘合作对象’不够听话，不够像个没有情绪的容器。

严浩翔猛地攥紧相框，指节泛白。他看着贺峻霖眼底那片冰封的冷漠，突然觉得一阵恐慌。

他以为只要提起过去，总能唤醒一点什么，却忘了那些过去里，藏着多少他亲手种下的刺。

严浩翔不是的……

他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那些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伤害，早已在贺峻霖心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贺峻霖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累了。他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也不想再说。

严浩翔却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将相框举到他面前：

严浩翔你看着！你看看这张照片！我们明明可以……

贺峻霖可以什么？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冻伤：

贺峻霖可以继续演恩爱夫妻，直到我的血被抽干，然后你抱着林依茶，说一句‘谢谢他的牺牲’？

他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相框——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应声碎裂。

锋利的碎片溅开，划破了贺峻霖的额角，也划破了严浩翔的手背。鲜血顺着两人的皮肤流下，滴在地上的照片上，将那张虚假的“全家福”染得猩红。

严浩翔愣住了。

他看着贺峻霖额角渗出来的血，看着他眼底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心脏像是被玻璃碎片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贺峻霖喘着气，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嘴角。他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贺峻霖你看，严浩翔，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靠近就会受伤，纠缠只会流血。你以为一张照片就能粉饰太平？你太天真了。

严浩翔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严浩翔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贺峻霖余地？

贺峻霖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贺峻霖你给过我余地吗？在你把我绑进这间地下室的时候，在你……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贺峻霖在你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想过给我留余地吗？

严浩翔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那些他试图用“爱”来粉饰的暴行，此刻被贺峻霖轻飘飘一句话揭开，露出底下最肮脏的底色。

他看着贺峻霖额角的血，看着地上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手。

贺峻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严浩翔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突然伸出手，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狠狠按在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也染红了地上的碎片。

严浩翔疼吗？

他抬起头，看着贺峻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严浩翔这样疼吗？贺峻霖，你看着我疼，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

贺峻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严浩翔掌心的伤口，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人已经疯了，疯得无可救药。

贺峻霖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这种以伤害为代价的“证明”，恐惧这种扭曲到极致的“执念”。

严浩翔却像是没听见，另一只手也捡起一块碎片，用力划下去。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并列在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衬衫袖口，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严浩翔你看

他笑了，笑声嘶哑而破碎：

严浩翔只要能让你看着我，只要能让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这点疼算什么？贺峻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命……只要你别再想着离开我。

贺峻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严浩翔的爱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深渊。拉着他一起，坠向永无止境的黑暗。

地下室里只剩下严浩翔压抑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在地上的轻响。

贺峻霖留不住的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贺峻霖就算我死在这里，我的魂也不会陪着你。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心，更锁不住那些你永远弥补不了的伤害。

严浩翔慢慢抬起头，掌心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贺峻霖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他把“拥有”当成了“爱”，输在他用伤害来证明“在乎”，输在他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贺峻霖的心早已在他日复一日的磋磨里，变成了一块不会再为他跳动的石头。

铁门关上的瞬间，贺峻霖听到了落锁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困兽在黑暗里最后的悲鸣。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贺峻霖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血珠滴落在自己的裤腿上，红得刺眼。他抬起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比起心里那片早已麻木的荒芜，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或许这样也好，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至少不用再看见那张写满疯狂与绝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