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窗透进的光比昨天更暗了些,像是被天上的云裹了层灰。
地下室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那片昏蒙里慢慢飘,贺峻霖盯着其中一粒,看它落进墙角的裂缝里,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了。
铁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风,卷着外面的桂花香——和昨天那碗粥的味道很像,却更清冽些。
严浩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守卫,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里叠着,像敲在骨头上的钝响。
他手里捏着个相框,玻璃面蒙着灰,边角磕出了坑。
走到贺峻霖面前,他蹲下身,把相框往地上一放,玻璃和水泥地撞出脆响。
严浩翔林依茶来过。
严浩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严浩翔在门口站了半小时,说要跟你道歉。
贺峻霖的视线落在相框上。
里面是张旧照片,背景是某次晚宴的水晶灯,亮得晃眼。严浩翔站在左边,西装笔挺,嘴角勾着客套的笑;林依茶在右边,穿条白色长裙,手里端着酒杯,侧脸的弧度柔和得像幅画。
那时他们还没联姻,他只在学校和财经杂志上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是严氏的继承人,一个是他口中“需要照顾”的白月光。
严浩翔我让她滚了。
严浩翔用脚尖踢了踢相框,照片里的水晶灯晃了晃:
严浩翔她说当年的事……是她不对。
贺峻霖哦。
贺峻霖应了声,声音轻得像叹气。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天,林依茶也是这样,裹着件白色大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碗鸡汤,笑盈盈地说:
林依茶贺先生,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根针,轻轻扎在他刚被抽过血的胳膊上。
严浩翔忽然伸手,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带着凉意,像冰锥刮过皮肤。
严浩翔你好像不在乎。
他盯着贺峻霖的眼睛,那里像蒙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严浩翔她骗了你这么久,害你受了这么多罪,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贺峻霖问什么?
贺峻霖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
贺峻霖问她为什么装病?还是问你,为什么宁愿信她,也不愿看我一眼?
他轻轻挣开严浩翔的手,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划着,那里有道新伤,是昨天用碎瓷片刮镣铐时划的。
贺峻霖都过去了。
严浩翔过不去。
严浩翔的声音忽然沉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严浩翔贺峻霖,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从她承认装病那天起,就没关系了。
贺峻霖那又怎样?
贺峻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的镣铐,铁链上的锈蹭在皮肤上,留下青黑色的印子。
贺峻霖你跟她没关系,不代表你就能对我……这样。
相框被严浩翔猛地抓起来,他的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木头捏碎。
严浩翔我这样是因为谁?
他低吼着,声音撞在墙上,碎成一片一片:
严浩翔你想杀我?你就那么想跑?
严浩翔张真源就那么好?宋亚轩他们说的话就那么可信?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忽然把相框往地上一摔,玻璃碎了一地,像撒了把星星,只是都带着尖刺。
照片被他踩在脚下,水晶灯的光晕皱了,林依茶的侧脸裂了,严浩翔自己的半张脸,也被碾进了尘埃里。
贺峻霖你看
贺峻霖轻声说,视线落在那堆碎片上。
贺峻霖碎了就是碎了。不管是她,还是你,还是……我们。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什么,像暴雨前的海。
他转身往外走时,脚步很重,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铁门关上的瞬间,贺峻霖听见他在外面说:
严浩翔张真源说要见你,我没同意。
风从气窗钻进来,吹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响。
贺峻霖慢慢伸出手,捡起一片最小的,边缘很尖,映着头顶那片昏蒙的光,像枚冰冷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张真源说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马嘉祺说他睫毛长,丁程鑫说他……
后面的话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记不清了,或许是不敢记了。
地下室又安静下来,只有那堆玻璃碎片,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像谁没流出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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