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客房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亮线。
池清渺早已醒来,或者说,她几乎彻夜未眠。
脚踝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过,传来清凉药膏的触感,但真正让她无法安枕的,是昨夜宋亚轩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和他离去前那句冰冷刻骨的话。
“我宋亚轩要你,用得着下作手段?”
那些摄像头不是他装的。
是谁?谁能将手无声无息地伸进宋宅,伸进宋亚轩为她划定的、本应绝对安全的领地?
陆执那张温和含笑的脸,悄然浮现在脑海。
四年前,在她还没有遇到宋亚轩之前,她去医院遇到了独自挂水的陆执,当时的他已经浅睡,水快没有了,就帮他喊了护士,从那以后,陆执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后来遇到宋亚轩,她鬼使神差的跟宋亚轩走了,在那四年里,偶尔遇到过几次,被宋亚轩知道后,很少让她出门了。
而昨晚那些摄像头……如果是陆执的手笔,他想做什么?监视她?掌控她?还是……更糟糕?
宋亚轩的暴怒和毁灭,是在清除威胁。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让她待在家里,不是因为囚禁,而是因为,在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窥伺者之前,只有他的羽翼之下,才是相对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她无需他解释,也心知肚明。
只是,这种被动的、依赖他庇护的感觉,让她无比挫败。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颈项。
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底的迷茫和脆弱已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肃的平静。
下楼时,宋亚轩已经坐在餐厅。
深灰色西装,挺括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侧脸在晨光里像刀削斧凿般冷硬。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触。他眼底有未散的红血丝,更深处是冻结的寒潭,但当她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时,那潭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审视的锐利,随即又沉入深不见底的平静。
“早。”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早。”池清渺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她安静地开始用餐,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昨夜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宋亚轩看了她几秒,放下平板,也拿起餐具。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紧绷的默契,无需多言,彼此都清楚昨夜之事的分量和后果。
“今天有什么安排?”宋亚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池清渺抬眼看他:“原计划去画廊看看新到的展品。”
“取消。”他言简意赅,不是商量,是告知,“司机和保镖会跟着,但最好减少不必要的公开露面。”
“好。”池清渺没有反驳,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她明白他的顾虑。那些摄像头能装进卧室,就意味着对方有能力掌握她更多的行踪。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谨慎是必要的。
她如此干脆的顺从,反而让宋亚轩动作微顿。
他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是真心接受,还是隐忍不发?
池清渺坦然回视,甚至还端起牛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池家那边,”她主动提起,“资金到位,项目干扰也解决了。陆执那边,你确定暂时没事?”
她问得直接,语气里没有依赖,只有冷静的评估。
宋亚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不敢明着来。”他淡淡道,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笃定和一丝冰冷的轻蔑,“暗地里的手脚,”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我会处理干净。”
“需要我做什么?”池清渺问。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摆设。
宋亚轩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待在宋宅就行。”他顿了顿,补充,“如果有情况马上找我,保护自己的安全。”
池清渺抿了抿唇,最终点头。“知道了。”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而高效的交流中结束。
宋亚轩起身,拿起外套。“我晚上回来。”他说,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脚伤,小心一点,记得叫医生按时换药。”
池清渺顿了顿,“好。”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池清渺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该有的细微触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暗处的眼睛,陆执的虎视眈眈,池家尚未完全解除的危机,还有她和宋亚轩之间这复杂难解的关系……每一件,都需要她冷静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