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渺的生活被刻意填满。她不再给自己太多独处的时间。
池家父母和兄长小心呵护着她的情绪,将一切与宋氏相关的社交隔绝在外。
她专注于基金会的事务,亲自去偏远的学校考察,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时,心头那点冰冷的空隙似乎能被天真烂漫暂时填满。
只是午夜梦回,腰间偶尔还会传来一阵幻痛。她将这些都归结于应激反应,强迫自己不去深究。
将那晚的宋亚轩定义为“失控的酒精产物”,将过往四年定义为“一段各取所需的错误”。这样的定性让她感觉安全。
直到一场无法推拒的行业慈善晚宴。
池越反复确认了宾客名单,没有宋氏直系成员,才勉强同意。
晚宴衣香鬓影。池清渺穿着香槟色礼服,挽着池越的手臂,得体地与人寒暄。她尽量避免停留在某个地方太久。
中场休息,她独自走到连接宴会厅与空中花园的玻璃长廊透气。廊下灯光昏暗。
“池小姐的项目,最近似乎进展顺利。”
一道低沉而平稳的男声,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池清渺脊背瞬间绷直。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慢慢调整呼吸。
该来的,躲不掉。
她缓缓转过身。
宋亚轩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酒气,西装挺括,眼神沉静,与那晚判若两人。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姿态从容。
“宋总。”池清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托各方支持的福,还算顺利。”
“那就好。”宋亚轩走近两步,距离保持在社交安全范围内。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短暂,随即移开,也投向窗外的夜景。“公益是好事。”
他的语气像是最寻常的商业客套。
池清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不安。这比那晚的失控更让她警惕。
“宋总也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她问,带着试探。
“宋氏一直有相关的企业社会责任板块。”他答得滴水不漏,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或许未来,有机会和池小姐的项目合作。”
合作?
池清渺心头一跳。“宋氏的资源,我们自然仰望。”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推开,“只是小项目,不敢劳烦宋总费心。”
宋亚轩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也没有坚持。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她。这一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池小姐似乎,”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比从前更忙了。”
池清渺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提到了“从前”。
“人总要向前看,做些有意义的事。”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宋总说是不是?”
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过去就是过去。
宋亚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
“当然。”他举起手中的水杯,向她示意,“向前看,是好事。”
他没有喝酒,以水代酒。
池清渺没有举杯,只是看着他。
“那么,不打扰池小姐休息了。”宋亚轩放下杯子,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期待下次见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很快融入长廊另一端的阴影里。
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无关痛痒的寒暄。
池清渺站在原地,晚风吹来,她竟觉得有些冷。
他变了。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和情绪,披上了更得体的伪装。
他不再试图用强力抓住她,而是用一种更缓慢、更不容拒绝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像平静水面下潜行的暗流,看不见,却感知得到那无声的力量和方向。
他不会放手。
这个认知,比那晚他掐着她的腰说“回来”时,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