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雪雅被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颜思纯扶着她走出赫拉宫殿的地下停车场,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在黑暗的储藏室里被关了将近四个小时,眼睛还没有适应外面的光线。颜思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体温,暖暖的。
“雪雅,先跟我走。”颜思纯扶着她上了自己的车,对司机说,“回我家。”
车子驶离赫拉宫殿的时候,闵雪雅一直回头看着那栋越来越远的建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她不知道周丹泰为什么抓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颜思纯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到了姜天集团首尔分公司的顶层公寓,颜思纯带着闵雪雅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闵雪雅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客厅大得像一个足球场,落地窗外是整个首尔的夜景,真皮沙发的柔软度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但她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颜思纯给她倒的热水,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颜思纯在她对面坐下,等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轻声开口。
“雪雅,你想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闵雪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刚走出校门,就有两个人走过来,说千老师让他们来接我。我不信,但他们拿出了学校的文件,上面有千老师的签名……我……我就跟着上车了。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了赫拉宫殿,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喊过,但没有人应。”
颜思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周丹泰的人伪造了千瑞珍的签名和学校的文件,这说明他在清雅艺高内部有线人,甚至可能不止一个。这个人比她在前两个世界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阴险和谨慎,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知婉姐姐,他们为什么要抓我?”闵雪雅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得罪了周锡京?还是因为我成绩太好了,有人不高兴?”
颜思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孩子,被人伤害了,却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这不是善良,这是被伤害太多次之后的本能反应——她太习惯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了,因为在孤儿院里,没有人会替她撑腰,没有人会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雪雅,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颜思纯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抓你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有问题,不是因为你。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承担责任。”
闵雪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颜思纯让她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她找了一套自己的家居服给闵雪雅——对闵雪雅来说有点大,但总比穿着那身被扯破的校服强。等闵雪雅收拾好自己,坐在客房的床上抱着一个抱枕发呆的时候,颜思纯拿起了手机。
她拨通了千瑞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千瑞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在加班处理什么文件。
“知婉?这么晚了,怎么了?”
“千老师,我有件事要跟您说。”颜思纯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认真,“今天下午,闵雪雅被周丹泰的人从学校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千瑞珍的声音变了,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的语气。
“什么?雪雅被周丹泰带走了?她现在在哪?她还好吗?”
“我把她救出来了。她现在在我家,人没事,但受了很大的惊吓。”颜思纯顿了顿,“千老师,周丹泰伪造了您的签名和学校的文件,才把雪雅骗上车的。他在清雅艺高内部有线人。”
千瑞珍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查。知婉,我现在去你家,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到三十分钟,千瑞珍就到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比颜思纯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她一进门就问:“雪雅在哪?”
颜思纯带她去了客房。门半开着,闵雪雅坐在床上,抱着抱枕,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千瑞珍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千老师……”
千瑞珍走到床边,在闵雪雅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她的目光从闵雪雅的脸扫到她的手臂,从手臂扫到她的腿,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雪雅,对不起。”千瑞珍的声音有些发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学校的安全出了漏洞,让你被人带走了。这是我的责任。”
闵雪雅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千老师,不是您的错。是那些人骗了我,不怪您。”
千瑞珍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闵雪雅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颜思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转身去了客厅,给千瑞珍倒了一杯茶,也给闵雪雅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回到客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三个人在客房里坐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闵雪雅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千瑞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闵雪雅,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安全了。
“千老师,”颜思纯打破了沉默,“雪雅现在不能回孤儿院了。周丹泰知道她在哪里,如果她回去,随时可能再次被抓。而且孤儿院的安保措施根本拦不住周丹泰的人。”
千瑞珍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雪雅也不能一个人在外面住。她没有家人,没有经济来源,一个人生活太危险了。”颜思纯看着千瑞珍,语气认真,“千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颜思纯看了一眼闵雪雅,又看向千瑞珍。
“千老师,您能不能收养雪雅?”
千瑞珍愣住了。
颜思纯继续说,声音平静但真诚:“千老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但您是最合适的人。您是清雅艺高的理事长,有能力保护她。您了解她的天赋,知道她有多优秀。您可以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让她不用担心被人抓走,不用担心明天会去哪里。”
千瑞珍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闵雪雅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度。
“知婉,你不用劝我。”千瑞珍说,“我来之前就想好了。”
颜思纯愣了一下。
千瑞珍看着闵雪雅,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很坚定。
“雪雅和恩星差不多大。恩星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长大,我知道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人在身边保护她、支持她,会走得多辛苦。”千瑞珍的声音有些发紧,“雪雅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人保护她,但她靠自己的努力考进了清雅艺高,拿了第一名。这样的孩子,不应该被人关在储藏室里,不应该被人威胁,不应该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不仅是清雅艺高的理事长,我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作为母亲,我看不了这种事情。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被人从学校带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没有人来救她——这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千瑞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心疼,“而且作为老师,我也不想看到一个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雪雅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她应该站在舞台上,而不是被人关在地下室里。”
闵雪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雪雅,”千瑞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收养你。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我同情你。是因为你值得有一个家,值得有一个妈妈。你愿意吗?”
闵雪雅没有回答。她放下牛奶杯,从床上下来,走到千瑞珍面前,然后蹲下来,把脸埋在千瑞珍的膝盖上,哭得浑身发抖。
千瑞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千老师,我愿意。”闵雪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从来没有妈妈,我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但是如果您愿意当我的妈妈,我……我会很努力的。我会好好练歌,好好读书,不会给您丢脸的。”
千瑞珍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在发抖。
“你不用努力,雪雅。你不用努力来换取被爱的资格。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不管你会不会唱歌,你都是我的女儿。”
闵雪雅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被人无条件接纳的感觉。
颜思纯站在一旁,眼眶也湿了。她悄悄退出客房,轻轻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这对即将成为母女的两个人。
“叮!支线任务‘拯救闵雪雅’进度:70%。千瑞珍主动提出收养闵雪雅,闵雪雅本人已同意。下一步:完成法律手续,正式成为母女。”
颜思纯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首尔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汉江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她拿起手机,给周锡勋发了一条消息。
“雪雅安全了。千老师要收养她。”
周锡勋几乎是秒回:“好。周丹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颜思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慢慢来。”
周丹泰的账,她一笔一笔地记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