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瘟疫蔓延了半年,终于被彻底地控制下来。全民皆欢之际,储馨忽然又病了,整日整日神思倦怠,吃不下东西。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太后凤体娇贵害了一场病后便落下了后遗症。
如此,储馨便不能再临朝听政。
她自退出历史舞台后,精神每况愈下,时不时会认错人,甚至说胡话。
有一日,阳光格外好。她似乎恢复了点,让年轻的小宫女搀扶她走上高高的城楼,眼前红墙黛瓦,雕梁画栋,满目都是皇家的气派景象。
我抱着厚厚的史籍路过,远远看见小小的她。
我原想趁她休息的时候入宫看一看,谁想她会爬上数尺高台看风景。
我心里微微一动,加快了脚步。
不等我走近,耳边忽然传来宫女的一声惊呼。
接着,眼前一片燃烧的云朵骤然坠落,在我面前,生生开出了妖冶的花朵。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有些不可置信,僵硬地挪动身体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储馨竟然跳下来了,还在我身旁喋血。
满目猩红中,她缓缓抬起染血的脸,眼睛轻轻一眨,乖巧道:“岚卿,哀家刚才看到你了,你在下面叫哀家,哀家就下来找你了。”
这样的她让我毫无办法,我张嘴,却发不出声,想伸手抱抱她,又怕弄疼她。最后,我只好压抑地抓自己的头发。
抓着抓着,一绺金色落在她面前,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声音糯糯的,“岚卿,你知道吗……小时候,哀家常常做梦,梦见哀家会遇见一个满头金发,长得特别特别漂亮的男子……然后哀家就遇见了你。”
我终于控制不住,低低呜咽起来:“傻瓜,你当然会遇到我啊……没有你,怎么可能有长岚……”
是了,没有她,怎么可能有我。
我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只愿灵。
小时候,她曾在画卷里见过一眼那样金发白肤的男子,便常常想念着。
因她的愿望过于强烈,我便降生了。
作为愿灵,我的生命与她的心愿紧密相连。如果她的愿望实现了,我就会消失。
所以我不答应实现她十六岁的心愿,是为了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她。
往后她每次陷入困境,我都忍不住问她可愿意让我帮助,可她偏偏固执自己的心愿从未变过。
每每这时,我总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
高兴还能再陪她,悲伤不能帮到她,害怕她因我而死。
我无力地啜泣,她却浅浅地笑起来,“岚卿,原来你也会为哀家哭啊……从前,每次你说要帮哀家的时候,哀家总担心,担心你为了帮哀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哀家要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只有哀家敢觊觎你……”
我愈加悲伤,企图挽留她流逝的生机,“太后……如果您要活下去,臣有办法,只要你想,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哀家活着,却得不到你吗?”她伸手,冰凉的血液在我面上缓缓滑落,“那多没意思……哀家说过,哀家从十六岁开始,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嫁给你……哀家,能嫁给你吗?以十六岁的模样,嫁给你。”
我忍不住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让我救你?换一个愿望好不好?储馨,你换一个愿望,让我救你……”
她笃定地摇头,温柔地蛊惑我:“岚卿,你再不答应我,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我终于偃旗息鼓,两手无力地垂下来:“好……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