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馨病了足足两个月,到最后连胆水都吐出来了,偏偏还被太医用药吊着半条命。
我再没有心情修编史籍,只是整日呆在药房里看太医研究抑制瘟疫新药的进度。
耳边总有坏消息传来,比如张三死了,李四殁了。
我蓦然变得脆弱无比,生怕哪天就听到储馨也走了的消息。
这么战战兢兢地又过去半个月,储馨终于从阎王殿前被生拉硬拽了回来。我深吸一口气,才敢小心翼翼地随众人入寝宫看她。
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偏偏目光还这么敏锐,老远就锁定住我。
我装模作样地行礼道:“太后凤体无虞,臣倍感欣慰。”
她仍静静地看着我,良久,眼睫垂下来,“哀家病的日子里,听说岚卿鞍前马后,十分尽心……哀家是在做梦吗?”顿了顿,她又让我凑近,缓缓道:“哀家自生下来,就注定要嫁入帝王家,可哀家偏偏遇见了你。”
“先帝不许哀家喜欢你,旁人也不许哀家喜欢你。哀家不得不做掉先帝,又杀了很多很多人,才能和你肆无忌惮地说话。可不论哀家怎么做,也得不到你。你是臣,哀家是君,哀家该怎么办呢?”
是了,她终于肯承认,那暴毙的先帝,那坠马的成帝,还有意图谋逆的相圭,一个又一个阻碍她掌握权势的人,都是她不动声色干掉的。
她的夫君曾经赞叹她“聪明而有器识,可为贤妻”,可惜她面无表情踏过了他坟头的青草,满手鲜血还能面带微笑。
她是这样一个人,聪明得有点残忍的一个人。
我黯然,依然保持礼节,“臣愚钝,太后说的,臣听不懂。”
“你——”她对我拙劣的借口无可奈何,只好皱眉扶额,“你觉得哀家歹毒也罢无知也罢,哀家往后不会再勉强你了。你走吧。”
我动了动唇,不知还能说什么,便颌首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