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虽向往上清宗,但上清宗非是这次去不可。事有缓急,待解决了邹家再去也无妨。”
钟澄当然知道。他没有这样的魄力和手腕,钟挽灵不在,他就只能跟几十年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可他不想让钟挽灵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她本就是千年不遇的奇才。不该因为这些事,在这小家小山上蹉跎。他得想个办法劝劝这孩子。
钟澄思忖片刻,安慰说:“你去,并不是对钟家没有好处。木声家那孩子,早晚得再出幺蛾子。那孩子,本就不踏实,又有那么一个娘……哎!都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如今又突破得如此突然,只怕他们家又是故技重施。如此,将来,定会出事!哎,木声真是养痈遗患!送这么隐患入上清宗,万一将来再闹出分阁那样的丑事来,让我们钟家子如何自处!弄不好,惹怒上宗,连将来麒麟汇的名额都会取消!
晚兰,你若去了,至少能向上清宗证明,我们钟家并非无人。也是保护钟家的后辈们的将来。”
钟挽灵眼神闪动了下,微微摇了摇头。“前次出事,有邹水儿擅作主张,也有药王谷主调药方克制。这禁药掐在玄真教手里。而玄真教必不想禁药曝光。既已有前车之鉴,且这次面对的是上清宗本宗,他们这次必然严加防备,不会再重蹈覆辙。”
钟澄忙劝:“就算没有灵境倒退,邹家如此千方百计,也要让钟佳男入上清宗,定不止贪慕虚名和为了家主之位。若他们在上清宗还有其他谋划,那,有人在上清宗阻其发展,也非常必要。”
虽知钟澄是为了劝她才这么说,但这确实不得不防。
钟挽灵抵颏沉思须臾,道:“伯公所言,确实不能不防。只是族内势力更替得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钟佳男若知我也入了上清宗,必不会善罢甘休。从名声上说,龙凤斗不如麒麟汇。而龙凤斗与麒麟汇生员进入上清宗后,都是初阶,我很难拿他怎么办。”
“这你别担心,尽管去。我幺子钟如衍还在上清宗。论级别,他已是中阶;论辈分,他是你和钟佳男的叔叔。他定能帮上你的。”
“若是君子,辈分确可压制。可钟佳男只是徒有温谦外表而已。”
真犟啊。钟澄暗呼头疼。
钟澄还在思索怎么劝这个犟种外孙女。
钟挽灵倒是有对策了:“若,我在那之前,做了什么事,一举成名,世人自会以我为钟家代表。届时,我便可先替钟家发声,与邹家划清界限。就算钟佳男最终入了上清宗,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世家子。”
“嗯,就是哪去找这么个机会呢……”
哪有这么简单呀!钟澄只想扶额。这丫头聪明归聪明,但有的时候实在跳脱。
“扬名立万,要天时地利人和。哎,晚兰你是有这能力,但名声得慢慢建立,不急一时。机会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与其寄希望于这种缥缈不定的东西,倒不如入了上清宗吧!以你的才华,定能很快引得阁主级人物注意。若是能得阁主青睐,成为阁主亲传,到时就是衣锦还乡。其他长老再怎么想打压你都不可能了。”
但那太慢了。从入门到阁主收徒至少要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李冠在京城作为看,齐王阴谋至少已在中期。只怕他们未必有那么长时间周旋。
可,这事,可以与钟澄说吗?钟澄虽因卜得天机,下了决心,但为人素来谦和懦弱。若让他知道危机如此之近,恐会令其丧失斗志。
钟挽灵温言推脱:“龙凤斗天下群英汇聚,我能不能顺利通过犹未可知。可一旦去了,叫邹家发现,他们定会反扑。”
钟澄倒是对这点信心满满。“这点晚兰尽可放心。我见的人多,像晚兰你这样的,千年难遇。区区龙凤斗,难不倒你的。”
钟挽灵心意微动。她听过很多恭维她神童、奇才的话,但被人真心肯定,还是令她欢喜。
钟澄突然想到一事,忍不住站起身,忙劝:“此事绝不可与他人道!若让邹家知道,他们必会从中作梗!届时,章州牧的一片苦心,可就要化作流水了!”
钟挽灵扶住站得太急险些没站稳的钟澄,温言抚慰:“伯公莫急,此事我已与家父言明,就是与家母也不可说。父亲此次对家母和钟家颇有微词,也知其中利害,断不会与人说的。”
钟澄一心只想快点劝下他这犟种小辈。“晚兰,莫要再倔强。你就去吧,这事对你、对钟家都是好事。莫要负了章州牧的一片苦心啊!”
钟挽灵心中动容,颔首答应。
。
回转玉兰居的路上,钟挽灵一直在想。父亲的苦心,钟澄的善意,她明白,也感动。但齐王筹谋已久,玄真教正邪莫测、用意不明,邹家多留一日都是夜长梦多。
可,要做名动天下的大事,就不能局限于小家。
忽然,往昔临安分阁藏书楼中的烛光,闪过她的脑海。
使用“黄粱一梦”(钟挽灵在莱希特指导下自创的离魂术法)潜入的她,根本不需要光也能看清,而书阁重地用烛十分慎重,无人时禁止明火。她每次潜入都是夤夜,书楼早就关闭。书楼关闭时,连值守弟子都不得入内,怎会有人?
那,这烛火从何而来?且每次都留在她想在的地方。
有人刻意为她留了烛火!
分阁对禁书阁了如指掌又有如此权力的,只有一人!
——林殊。
她得去一趟临安!
。
钟挽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自己卧室,换回出来前的睡衣,将床铺弄乱,才打开房门,唤来值夜的婢女。“明日早些叫我。今日便与管事说,明早备一辆马车,再备一些伴手礼,我要去临安。”
婢女领命告退。
钟挽灵门一关,安心睡觉。可整个佬仙门,除了钟挽灵,就没人睡得了安稳觉。
钟挽灵要去临安的事,日出前就传遍了佬仙门。所有人都以为,钟挽灵下山是去临安分阁说名额之事的。这事差点没急死各家人,可这事偏生谁都不好劝,也没法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钟挽灵的马车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