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邹家只是一群愚蠢又贪婪的人而已。
都想到了,还想着委婉呢?钟挽灵挑眉。
不过,钟澄还是睿智的,只是过去过于圆滑软弱成了惯性,如今他下定了决心,定能助力她许多。
钟挽灵暗自庆幸,问:“据我所知,五福楼夜袭,富春县的人都来了,玄星阁却没有任何动静?”
“嗯,是的。”钟澄确认。
钟挽灵又问:“邹水儿说,五福楼夜袭时,钟实在场,所以击退了刺客,才没伤亡?确有刺客吗?”
“确有。五福楼顶的一面墙被轰塌了,半边瓦顶都滑光了。”
“这也有些蹊跷。”
钟澄不解,看向钟挽灵。
钟挽灵稍作思忖,道:“首先,钟实虚有其表,灵境虽近开明境,但尽会一些死记硬背的教条,只会纸上谈兵,并没有什么实战本事。这样的人,面对一个能轰塌墙的刺客,真能将人击退吗?”
钟澄失笑:“你也太看不起他了。毕竟多年执掌玄星阁,掌管门内秩序,多少还是能打一点的吧?”
钟挽灵无辜地眨眨眼,笑道:“那,就算他可以吧。
那么,他击退刺客后,为什么没调动玄星阁其他人搜山,而是只飞鸽向富春县报案?
以他的性格,自己的姘头在自己的地盘,遭人袭击,该是觉得颜面尽失。会不会向朝廷报案不一定,但大动干戈搜城搜山是一定的。就算抓不到人、找回面子,至少也要借此大做文章,扩招玄星阁什么的。说不定,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姘头……嗐呀,这丫头,说话还真不客气。钟澄苦笑。不过,此言确实不无道理,按往日,钟实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玄星阁直到天亮都无反应?”
“是的。”钟澄认同,“五福楼出事是子时初。木声是子时中赶到的,当时就让人去玄星阁找人。但玄星阁以钟实、钟如成已经睡了不面客为由拒绝,后来是卜梦阁和刑堂出的人,就在你回去后没多久。”
钟挽灵嬉笑:“哎呀,看来,那夜清澄伯公很辛苦呢。”
钟澄失笑。
“但,这样,就更怪了。”
“怎么说?”
钟挽灵笑道:“你想呀,钟实击退刺客,非但不闹,也不查,反而留下刚脱险的邹水儿、钟佳男,自己悄悄回海棠苑睡觉去了?这不是太怪了吗?而且刺客下落不明。钟实那小老头,那么怕死,怎么会不待在众人目光中心,反而选择悄悄一个人独处呢?”
确实!“那、你的意思是?”
“钟实当时不在五福。”
钟澄反驳:“若无钟实,五福楼中只有一个虚有灵境的钟佳男,邹水儿母子不可能全身而退!”
“有可能。”钟挽灵打断,竖起一指,“五福楼中,另有高手。”
“谁?”高手又不是白菜,东一棵、西一株的。
钟挽灵笑道:“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你、你是说杜钰?!”钟澄一愣,恍然大悟,可悟了,立刻又觉头皮一麻。“等等,这么说,钟实在五福楼夜袭前,就已经死了?!”
钟挽灵莞尔:“毕竟在钟实遣退仆人后,就再无人见过活着的钟实,没人看到钟实随人离开,也没有人看到他回来。
先不论钟实有没有这本事,能完全避开下人的视线,单理由也匪夷所思。跟人离开避人耳目,还情有可原,那他回自己家,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
且他尸首确实是在海棠苑自己的房中被发现的吧?
有什么理由,需要凶手在别处杀了人,又大费周章地将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众目睽睽的海棠苑?”
确实不合理。不过,这就把官府和他们长老会之前的判断,彻底推翻了。
“没准,这‘钟实击退刺客’的说辞,也是为钟实之死的真正时间打马虎眼呢。”钟挽灵嘲讽一笑,“只是,这说辞,怕非是她本人所说,而是有人授意。”
钟澄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明日,我会将这推断告知长老会。只是,想让他们查邹家,还是很难。”
钟挽灵认同:“邹家断不可能答应。且长老会中另有人被腐蚀,只是没有像钟实那般跳出来而已。罢了,能做多少算多少。除了一个钟实,让其他长老对邹家有所提防,也不错。”
钟挽灵顿了顿。“不过我今日过来,是另有一事想与伯公商谈。”
钟澄温和一笑,道:“晚兰直说无妨。”
钟挽灵有些尴尬地笑笑:“家父,替我求了一个龙凤斗的名额。”
结盟是她求的,下一个十年留在钟家铲除邹家也是她说的,现在突然跟人说“我又要去富贵了”,这也太不道义了……可是、可是,她也不知道她爹这么能耐呀!钟挽灵汗流浃背。
钟澄闻言,却惊喜拍案,恭喜她:“真的?那可真恭喜晚兰了!太好了!”
钟澄很是为此高兴,连连称好,须臾又隐有忧色,苦笑劝道:“啊,也好……晚兰你去了上清宗后,就劝你父母与佬山断了关系吧。莫要再蹚这浑水了……”
钟挽灵心中一暖,眼眶热热的。没想到,太奶奶过世后,除了她爹,还有人这般为她想……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晚兰觉得,这名额,还是不要为好。”
“!什么?!”钟澄大惊。
对钟家来说,钟挽灵留下,当然好。可,这不就意味着,钟挽灵得牺牲自己吗?他实在不想,见这个他欣赏的小辈,前途尽毁。
“哎……你这不是浪费章州牧的一片心意吗!”
钟挽灵摇了摇头,决绝说:“晚兰已与伯公表明心迹,晚兰是不会放着钟家不管的。且邹家、齐王、玄真教勾结已久,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实难预料。也许是十年,也许就是明年钟佳男入上清宗,站稳脚跟后。本来局势就很严峻,我若去了,于钟家无疑是调虎离山。”
届时,以钟澄一己之力,定更难与邹家抗衡。她太知道孤军奋战的苦。钟澄破格相托,她自不能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