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4）【天选篇】

钟澄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别再女扮男装的原因，万一叫人瞧见，这可不是惹一身腥就算了的。”

“海棠苑下人所言，并非臆测。那夜巡山值守亦有人目击来客，说那位来客似乎并没有掩藏行踪。而据海棠苑目击的仆役说，那人虽看不清相貌，但确实是个年轻女子，只是身着男性仆役服装。且当时目击仆役并非单独一人，其他人也可证实。时间确在戌时末。”

钟挽灵少见地没有立刻给出反应，托着腮，兀自忖度。

长老会并不想让神秘来客“成为”凶手，因为神秘来客很可能是邹家姐妹。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现今钟家内部的矛盾非常激烈，尤其是钟炎、钟林两派。若凶手是邹家人，矛盾就彻底白热化了。

而且，从动机看，也不太会是邹家。钟实是邹家的人。虽是庸才，对邹家而言，也算是很有用的。什么疯子会在这个档口，自断一臂？

所以，邹家说，子时钟实在五福楼帮钟佳男突破，并非全无可信点。

只是，她总觉得不对。

“长老会的意思是，神秘来客一直在海棠苑，等到钟实回去，再杀人？亦或者，戌时神秘来客确实是邹水儿，她请走了钟实。之后，五福楼遭到夜袭。钟实退敌后，回了海棠苑，又遭遇同一批刺客的暗杀？这么曲折？这也太扯了吧。”

算了，这仅为她推论，没有证据。万一，来个人非要抬杠说，钟实就是一个蠢人，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做蠢事。她还真没法说。

钟挽灵收了收冷嘲热讽，又问：“海棠苑的人没说之后有人来吗？或者，子时过后，他们都睡了，没发现也不是不可能。”

钟澄摇头，按了按眉头，苦笑说：“我本来也有这样的顾虑。只是……海棠苑的下人们对钟实父子怨气不小，又都知道钟实这般安排是为了密会邹家姐妹。所以，每次一有这样的安排，他们就一个个眼巴巴地悄悄守着，就为了等着看笑话，常常一守就一夜。他们还结伴一起守，还有文字记录，确保所有笑料第一时间全部流传出去。”

“噗。”钟挽灵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也是够牛的。这算不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钟澄苦笑：“哎，反正，据他们所说，当夜除了那名女扮男装之人并无其他来客，且并无人察觉那来客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

“所以，来客被人目击，应是刻意为之。”钟挽灵一针见血点出。

钟澄颔首：“很有可能。且富春县的仵作说，钟实尸体死状古怪，非常人所能及，这点尚不论，尸首分离，头颅也被人一分为二，脖颈和头颅皆是刀伤，且刀法利落，一刀断首，甚至连头颅都是一刀分切的。凶手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修为，仆役装扮，女扮男装，刻意露出破绽……

钟挽灵思忖片刻，道：“有一事，不知是否与之有关。”

“何事？”

“之前，钟杰善曾与我说过一事。他说，有人假扮婢女给他通风报信，试图引导他与家中决裂。那人修为不低，且身带邪性。虽扮作婢女，却举止不似下人，惹人生疑。”

钟澄一惊。

钟挽灵继续说：“我当时按情况分析，得出那人极有可能是邹家人，或是受邹家所雇。”

钟澄皱眉。“如此高手，并非金钱所能驱使。”

钟挽灵：“也许是齐王或者玄真教的人呢？”

“确有可能。”钟澄大皱眉头，沉吟片刻，又否定：“钟实与邹家过往甚密，杀钟实对邹家有害无益呀。”

她之前也想到这点。但，

“倒也未必。”钟挽灵只想了一秒，便想到了：“玄星阁除了钟实，还有钟实之子钟如成，此人与邹家小妹也过从甚密，就算死了个钟实，实际问题不大，这是其一。

其二，钟实之前在太奶奶之死时，太过嚣张招摇，过于引人注目，已非合作良选。

且钟实在燕王驾前，供出了禁药和药方的事，而已有多方人士在追查禁药。钟实自曝药方，虽当时敷衍过去，但若要继续调查禁药，查到钟实已在眉睫。而一旦查到，钟实无疑是一大破绽。而几方人士：燕王杀不得；钟圭身边有钟淑晴和钟淑青，且早早离开了佬山，不好杀；我与临安分阁人数众多，杀不尽。那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趁我们还不及继续调查，先一步杀人灭口。

其四，钟实最大的作用，就是在钟佳男族内选拔时，给他开后门。而这事已经人尽皆知。如今玄星阁的结果备受争议，意义已不大。且钟佳男再用禁药，灵境已至融汇境后期，除我之外，备选人中无人可敌。那钟实在与不在，便无所谓了。

且，或许他们内部还有我们无法得知的原因。比方，他们之间可能还有什么矛盾？钟实要的太多，或是邹家一毛不拔不愿再给，这两家都极其贪婪，这是有可能的；亦或者，更好控制的钟如成，想挤掉父亲，毕竟早有传闻，这俩父子因邹媚儿不合了。

综上，邹家并不是不能除掉钟实，甚至，除掉钟实反而是上策。”

只是，这般手段、魄力，真是邹家人能有？

钟挽灵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还有一种更为离谱的可能

——那名高手杀人取乐。

钟挽灵不清楚自己何来如此疯狂的猜想，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挑拨钟杰善，杀死钟实，两者行为带着相似的不确定和极端，都癫狂得像不站在任何一边，又巧妙地应了最合适的招。这不仅仅是功夫高，她的手腕也很高。这样的角色不是会轻易屈居人下的。邹家、齐王都无法驾驭她，就连那个“上仙”杜钰恐怕都不行。

钟澄则暗暗惊叹，钟挽灵虽只是少女，心思却缜密，不仅想得很快，且条理清晰、严丝合缝。只是……

“邹家……下手这么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