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从未见过她的爷爷和其他章家人,但是她早就从旁人嘴中知道章家的大致情况,也知道一些她父亲早年的遭遇。她的父亲,虽然迂腐,有时候也软硬,但犟起来脾气是又臭又硬。就她所知的那些事,别说她的父亲,只怕是她,也断不会再与那家人有来往。
况且,她也不会觉得,那家人会帮她父亲,或帮她。
她难以想象,她父亲在章府,到底受了多大的折辱;而父亲又是忍受着怎样的屈辱,求着那些烂人答应帮助他的。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脸颊,落在衣襟上,晕出一滴深。
章石音慌忙地抬手帮她去擦。“哎,你这丫头哭什么呢,这不是好事吗?”
可钟挽灵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就沾湿了章石音的衣袖。
章石音看着钟挽灵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也如针刺一般,哑着声道:“但是,你爷爷有个条件,就是你必须以‘章’姓参加这次选拔。爹只能争取到这么多……你不会怪爹吧……”
钟挽灵流着泪,摇着头。她甚至从没有想过,她竟然还有机会。
章石音欣慰地抿着嘴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哎……你啦,若真要感谢爹,就莫要浪费了这次机会。”
钟挽灵一边哽咽着,一边点着头。
章石音见钟挽灵好些了,才推了推钟挽灵的碗,道:“好了,吃饭吧。要打胜仗,得先吃饱饭呀。这稀饭你爹我煮的,莫浪费了。”
“嗯。”钟挽灵擦了擦眼泪,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没停下的眼泪顺着碗延流入口中,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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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局势还是那个局势。决定的事也不会变。
既然情况有变,就要先做安排。
他们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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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澄打开自己的房门,看见女扮男装身着仆役服的钟挽灵已经丝毫不意外了。
不意外,不代表能接受。
钟澄按了按眉头,关上房门,低声叹气:“哎,我说你啊,别太欺负门内小辈了。”
钟挽灵俏皮一笑,走到钟澄身边,反驳:“哪有,晚兰也是小辈,与同门众人最多也就是同辈而已。”
钟澄无奈摇摇头。“你就欺负人吧。以你的控灵和身法,整个山门就没有能察觉的人。不过,最近还是小心些为好,尤其是这身打扮,还是不要再穿了吧。”
钟挽灵不解地“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笑道:“伯公说的是钟实之死?”
她当夜一直待在房中“早早睡了”的消息,早已通过仆役之口,散了出去。现在,传她杀了钟实的谣言,已少了很多。此时,要她小心,必然是案情有了什么进展。
钟澄暗暗惊讶,想不到钟挽灵消息如此之快,长老会也才刚得了些消息。
玄星阁本就主管山门秩序,突然失首,本该造成山门大乱。好在能值守山门的还有刑堂和卜梦阁。且早先夜里有五福楼夜袭事件,当时便已联系不上玄星阁。所以,他们早有了些准备。
“今日,玄星阁协助刑堂,盘问了海棠苑的值守,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前夜是钟实本人撤了玄星阁对海棠苑的值守,甚至将府内仆役都遣退了。海棠苑的仆役说,这并非是第一次钟实这么安排,一般如此安排时,都因钟实有客,而这客人很可能是邹家姐妹。海棠苑仆役多多少少都见过,只是碍于钟实,没人敢说。邹家姐妹与钟实父子有染的传闻,大多也出自海棠苑。”
“此地无银三百两?”钟挽灵哂笑。
钟澄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光靠强压,哪里掩得住悠悠之口。”
钟挽灵忖度道:“不过,这有臆测成分吧?前夜,钟实确实有客,但未必是邹水儿。以过去论当下,实在武断。不过,传闻五福楼夜袭时,钟实正与邹水儿一道。邹家想说,邹水儿先去海棠苑,请了钟实,为钟佳男开小灶?虽说,以钟实的实力和手段,要让钟佳男突飞猛进是痴人说梦。但,道理上确实说得通。”
她很怀疑,当夜给钟佳男开小灶的人,究竟是何人。
钟佳男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是事实,但钟实绝无这种能力。有这能为的,该是有禁药出处之嫌的玄真教的人,比方杜钰。
“但,既然钟实要离开海棠苑,还做这种安排,未免多此一举。钟实不是这么细致的性格。真若如此,也不至流言满天飞了。”
听钟挽灵这么说,钟澄不由讪笑。这孩子……好一个语带藏锋的一言定论。
钟挽灵的透析却未止。“海棠苑的仆役是什么时候看见来客的?”
钟澄一愣。刑堂审问时问了时间,只是大家都不甚在意,都只重在确定日子。时辰有什么要紧的吗?
钟挽灵猜得出大多数人的想法,不咸不淡地以答引问:“需遣退仆役,仍被看见,时辰应该不是很晚才是。”
钟澄答:“对,是戌时末的样子。”
钟挽灵撑着头,哂然一笑:“这不就怪了嘛。”
“怎么说?”钟澄不解。刑堂很重视这条线索,甚至想找他们卜梦阁占卜出来客的样貌。
钟挽灵仍是以问代答:“五福楼夜袭应该发生在亥时、或者子时吧?听说,当时打得挺激烈,周围百姓都被吵醒了。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一般人已经就寝,而且睡得还挺熟了。”
钟澄颔首。“没错,周围百姓说,事情发生在子时初。五福楼顶楼塌了半边,大量砖瓦崩落,惊醒了很多人。好在没有伤亡……啊!”说完,他恍然大悟地轻声惊叫出声。
钟挽灵还是撑着头,笑道:“对吧。这不就矛盾了嘛。”
“晚兰果然聪慧。”钟澄笑叹。
说完,他又有些惋惜:“只是,长老会大多数人还是相信邹家的说辞,说来客是指邹水儿,她是来请钟实为钟佳男点拨的。毕竟这样,木声(钟林的字)面子上也会好过一些。”
这在意料之中。钟挽灵颔首,她倒不觉得有什么惋惜的。本来她就不信钟实有帮人突破的本事。而且只是目击神秘来客的时间蹊跷,又不是目击案发现场,决定不了什么。
“那,第二个消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