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专心搞事业  女主腹黑     

第二十六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2)【天选篇】

道藏玄止

“好啊,你还学会顶嘴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你现在是四品大员,封疆大吏。可那又如何?再大不过是穷乡僻壤的老爷,你爹我可是京官!你不是了不起吗?你擅自更名不就是不想认我们家祖宗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不是要来求着我?!”章睿恩轻蔑地笑着。

章石音默默听着章睿恩的嘲笑和谩骂。

“章家是怎么对不起你了?”

他永远记得,他娘刚死,尸骨未寒,他爹为了迎娶卫太傅的女儿,将当时六七岁的他和娘的尸身一起关在后院柴房。前厅大摆筵席,红绸结彩;柴房鄙陋,娘尸身前,连个供奉的白蜡烛都没有,就因怕冲撞了喜事不敢用白。

“章家好吃好穿供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报答的吗?你以为是谁供你读书学字?是谁供你考举入仕?你就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这些话听在章石音耳中,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人生。他住在章府中,却又不在章府中。他住在佣人的院中,有一间单独的小间。他看起来是不用担心钱银,可他每天寅时就需要起床、打水、起炉灶,不然他就只能捡别人吃剩的,若是这也没有,他那天便要饿肚子。

他永远不会忘记,腊月天大半夜里,他默默用冰水搓洗外袍。这件衣服很好,但是他只有一件,他如果不能今晚洗完烘干,明日他就无衣可穿,也就不能去私塾。他的父亲,绝不会允许他穿着仆役的衣服去私塾。

“要我帮你可以。”章睿恩险恶地笑道:“除非,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跪着承认过去的错误,恳求我原谅。我会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考虑考虑。”

章石音咬了咬牙,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这翻涌的恨意,撩起下摆,竟然直挺挺地当众跪了下去。

饭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铮铮傲骨宁可出走边塞也不委曲求全的大少爷居然会下跪求人。

章石音跪在地上,平静地说:“过去是我年少无知,无意冲撞了父亲,我愿为此道歉,恳请父亲原谅。”

他低下头,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完罢,在满室窃窃私语中直起身,维持正跪的姿势,道,“我知道我辜负家君良多,不求家君原谅。我这次前来,也并非空手而来。”

章石音将那个锦盒递给老管家,老管家又小心地接过锦盒,打开锦缎,递到章睿恩面前。

章睿恩满不在乎地掀开包裹着的锦缎,露出其中的镶金木匣,手上一顿。常年在京城豪富圈打滚,章睿恩一看这木匣,便知其中之物的价值,不由凝神去开,手上的动作也轻了不少。

卫氏在一旁奚落道:“你这些年给老爷带来多少麻烦?老爷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你以为是一个小小礼品就能弥补的?呵,不过,怀宁那穷乡僻壤的,你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这么小一个盒子,你当你打发要饭的吗?”

“闭嘴。”章睿恩捧着木匣,轻声喝道,可他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匣中移开过。

风漪分得涛洲绿,坚如青铜润如玉。

岷龙入海化奇石,洗浪涤涛源难求。

千金易得,一砚难求,说的就是这洮砚。

卫氏一愣,疑惑地看向她的丈夫。“啊?”

章睿恩一手痴迷地摸着匣内的石砚,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其上自然的纹路,不耐烦地命令:“都下去。”

“老爷?”卫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换来章睿恩更严厉的一声轻喝:“都给我下去,没听到吗?!”

饭堂里的章家人和仆役只得鱼贯而出。

堂中只留下了正跪堂下的章石音,和桌后的章睿恩。

章睿恩见人都下去了,小心地将石砚收好,忙不迭地站起身,全无腿脚不灵便的样子,快步走到章石音身边,亲热地扶起他,笑道:“都是一家人,平儿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章石音站起身,看着章睿恩。

章瑞恩捋着胡须,笑道:“你的女儿,不就是我的孙女吗?岂有不帮的道理?

不过,我有个条件。”

章石音连夜赶回佬仙门,到时已经是隔天晌午过后了。

章石音刚回到玉兰居,便得知钟淑娟已然回来了,但是钟挽灵自钟淑娟回来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茶米不进。

章石音把大氅递给管事,看看他和妻子两人房间的窗户,百感交替。“先别跟夫人说。”走了两步,又看看钟挽灵书房紧闭的窗门,问道:“有肉粥吗?”

此时已近申时,厨房早就收拾了,哪还有粥呢。

章石音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自己跑去厨房挖了两勺冷饭,又剁了些肉糜和葱花,烧了一砂锅的稀饭,端着砂锅上了东楼,敲了敲钟挽灵的门。

钟挽灵原本仍是闭门不开。

章石音没好气道:“爹你也敢给闭门羹?”

“爹?”钟挽灵这才打开门,探出头,诧异地看着端着一个砂锅的章石音。

章石音也不跟钟挽灵多废话,端着托盘挤进房间,一边招呼着钟挽灵:“还不把门关上,过来。”

钟挽灵只得关了门走过去。

章石音把一桌子的书卷扫到一边,拿起一只小碗舀了一小碗稀饭放在钟挽灵面前,自己也舀了一碗。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带在车上的米粿又冷又硬,膈得他胃难受,这会儿总算是吃上热乎的东西了。

钟挽灵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肉末稀饭,却是难以下咽。

章石音一边喝稀饭,一边劝道:“喝。喝了我跟你说个好事。”见钟挽灵仍不为所动,叹了口气,将稀饭往钟挽灵面前推了推,劝道:“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钟挽灵这才坐下来,勉强往自己口中送了两勺稀饭。

章石音看着钟挽灵终于服软,才平静地说起前一天的事:“我啊,昨天去了一趟临安。你可以参加龙凤斗了。”

钟挽灵疑惑地转头看向父亲。

章石音笑道:“你那天说,名单应该报到各州学台那了。我就想起,你爷爷不正是越州学台吗?让他帮点忙嘛。你这丫头,不要想什么事情都这么绝。你又不是无父无母,该依靠我们的时候就依靠,又不是跟我那会似的……”

钟挽灵怔怔地望着章石音,全然听不进他后面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