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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1)【天选篇】

道藏玄止

马车马不停蹄地跑了大半天,到达京城已入夜了。

长乐坊是京城有名的大坊,也是有名的富贵街巷。西望皇城巍峨,那吴山之上犹如云中楼阁的城隍阁,金碧辉煌,堪称一景。运河清癯贯穿街坊,杨柳弯弯千灯碧云,两旁高墙朱门偶尔露出些许雕楼画栋,皆是官宦名门的府邸。

马车在一扇颇为富丽的府门前停下,府门上的牌匾写着“章府”。

现在章家的当家是越州学台章睿恩。学台属于地方官,本来是保不住这长乐坊的宅子的。章睿恩靠着岳父的势力,搞了个京城附近的五品学台。

章石音敲开了门,不一会门童叫来了一个老管家。章家老仆人都知道,章家早年离家的大少爷现在可是封疆大吏。

老管家见了来人是章石音,一面欢喜地高呼,一面打开了大门,欢天喜地地迎着章石音进了章府。

但,章家并没有人迎出来。大夫人卫氏让管家直接把人带到饭堂,因为他们正在用饭。

老管家很为难。毕竟,章石音不管怎么说也是章家离家多年的大少爷,还是一州之牧,此番也算衣锦还乡,让人直接去饭堂会见不是待客之道。

章石音很清楚,这是大夫人卫氏故意给自己的下马威。“算了,福伯,你带我过去吧。”

老管家为难地看了看少爷,只得点点头,带着人去了饭堂。

卫氏并不是章石音生母。章石音的生母出身贫寒,在章石音六七岁时,生第二个女儿难产早亡了。卫氏进门后一直就视章石音为眼中钉,处处针对。

卫氏是原太学院掌教的女儿,而他的父亲为了攀附卫家的权势,对卫氏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以至章石音年幼时不仅吃不饱穿不暖,有时还不得不跟下人一起做活,受尽了屈辱。

后来,章石音娶了钟淑娟为妻,原以为算是成家立业了,可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没想到,父亲嫌贫爱富,仅仅因为钟家并非官宦人家,对钟淑娟处处刁难,还和卫氏一起,把他的爱妻当奴婢使唤。

如果可以,章石音是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到这个地方的。

章府不大。门面看着富贵,内里不过三进院落。现在看来似乎比他离开前还小了一些,应该他走后又卖了一些地产出去。

老管家带着章石音穿了一个走廊就到饭厅。

饭堂还是章石音记忆中的饭堂,只是窗门家具比记忆中的旧了些。

饭堂之中坐了一桌人,章睿恩、大夫人、二夫人、大夫人的一儿两女、其余都是章石音不认识的面孔,想来该是他的“兄弟姐妹”的妻子和丈夫什么的。一大家子全挤在一个桌,让整个饭堂显得无比拥挤。

大夫人卫氏率先发难:“我道是谁呢,不是说再不跟我们来往了吗?居然还有脸回来。”

“哎呀,好了好了。平儿(章石音原名章世平,字石音,离家后更名改用字)回来就好了嘛。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章睿恩好声好气地哄着大夫人,再看向章石音的眼里满是欢喜。

“平儿,哎,爹现在腿脚不方便,这才让你到饭堂相见,你别怪大娘,也别怪爹啊。再说了,咱们也是一家人,没必要那么客套。平儿,你吃过了吗?阿福,赶紧给少爷腾个座。”

“凭什么要给他让座呀?”卫氏纹丝不动地坐在座上奚落,“他不都入赘钟家了吗?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呀。哎,怕不是外面混不下去了,这才逃回来的吧。”

“话不能这么说,平儿好歹是一州之牧,怀宁那地方苦是苦了点,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章石音看在眼里,心中古井无波。他虽然离家多年,但他很清楚,卫氏固然刻薄蛮横,可若无父亲授意,她断然不敢做什么。父亲看起来欢喜,实则不过是跟卫氏一唱一和的一曲双簧,都是奚落自己的。

章石音本就无意纠缠,便单刀直入地说:“不劳烦家君和后娘了。我这次来是有事与家君相商。”

卫氏嘲讽道:“老爷,您这大儿子可真是好礼数。十几年不来往,一回来就求您办事呢。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样子吗?我看,他啊,就是仗着老爷您对他宠爱有加,恃宠而骄呢!”

章石音大袖下手握得关节都白了。

“哎呀好了,平儿毕竟是我儿子,何须如此多礼。”章睿恩饶有兴趣地问:“平儿所求何事?这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你就在这里说吧。”

章石音微微环视,这满堂妇孺,也不看茶、也不看座,显然是没把他当客,甚至没把他当人。他早就知道这家人的德行,并不意外,而且他本来也不是来跟他们谈感情的。

章石音直截了当:“我听闻,上清宗玄天遴选龙凤斗的人选,是由各州学台考核举荐的。这名单,家君您该还没上报吧?”

在章石音的记忆中,他的父亲对这种事向来不积极,尤其还是他所轻视的仙门之事。

章睿恩闻言气氛一变,捋着胡须,思虑了起来。“龙凤斗的名单,我确实还没上报。”

章石音暗暗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不知家君能否在越州的名单上加一个人?”

章睿恩捋须沉思,卫氏在一旁不敢多言。

片刻,章睿恩捏着胡须,老谋深算地道:“你欲推荐何人呢?”

“小女钟挽灵。”

章睿恩不演了,冷笑了起来,眼里全是嘲讽。“凭什么要帮你?钟挽灵,好一个钟挽灵,连祖宗的姓都改了?章世平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章家列祖列宗!?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娶那女人,事情也不会闹到皇上那里,弄得满城皆知。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现在居然还要我去帮那女人的女儿?”

“反正你也容不得女儿。”章石音忍不住咬牙反驳。

当年,他母亲难产生下的妹妹,生下来时其实还活着,只是最后仍是饥寒交迫死了。

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再经历像他儿时那样,食不果腹、备受羞辱,更不能让女儿跟他无缘的小妹一样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