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林老实答:“今日客人实在太多,我让佳男跟着管家去帮忙了,也好让他磨练磨练。”
齐王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说:“木声(钟林的字)你这也太心急了。佳男才多大呀?八岁,还是九岁来着?还是个孩子嘛。”齐王说着,看了自家孙儿一眼,又道,“这样吧,你就让佳男外孙,陪着高明去庙会玩玩吧。我看他俩之前就玩得不错,佳男外孙又有武艺在身,我也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了,钟林无法,只得吩咐下人:“去把孙少爷找来。”
没一会,一个八、九岁的红袍童子跑了过来,恭敬地向钟林行了一礼:“阿公。”正是钟林的爱孙钟佳男。钟佳男抬头,又见一旁的齐王和李冠,立马有了笑容,连忙又拱手拜道:“见过王爷、小王爷。”
齐王笑呵呵地朝钟佳男点了点头。李冠喜笑颜开,一步到钟佳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跟他走。
钟佳男刚想走,又想起父母之前嘱托,为难地看向自家阿公。
钟林只能苦笑着朝他点点头:“去吧。悠着点,别瞎胡闹。”
钟佳男这才拱手,道了一句“是”,转身跟着李冠一路小跑出去了。
钟林看着自家孙儿跑远的背影,连连摇头。齐王哈哈大笑,拍了拍钟林的肩。两人这才一起进了厅堂。
钟林将齐王迎入上座,又命人奉上香茶。
齐王在上座的太师椅坐定,喝着香茶,跟钟林又寒暄几句,试探地问说:“不知木声可有听说过泰安宗?”
泰安宗是东北一带的仙门大宗,虽是近两百年才建立的后起之秀,却气势如虹,如今已与上清宗同为仙门十宗之一。钟林不知齐王何意,照实答:“这自然是知道的。”
齐王知道,修仙中人无不憧憬仙盟上宗,江南一带大多更倾向上清宗。齐王原本也想过拉拢上清宗。若与上清宗联手,不仅更容易拉拢佬仙门钟氏,以上清宗的地域影响,他们的大业更有帮助。奈何上清宗在东南沿海,齐王鞭长莫及。且上清宗仗着历史悠久,故作清高,一直对他派去的人爱答不理。不过,泰安宗既然与上清宗同为仙盟十宗,对小小佬仙门也足够有吸引力了。
“实不相瞒,小王月前给高明请到了泰安宗的仙修做师父。”
钟林顿时明白齐王祖孙前后矛盾的做派原因,嘴上仍是恭维道:“那恭喜王爷了。泰安宗是仙盟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呢。”泰安宗势力范围正是齐王的辖地鲁泺,齐王又热衷与修仙宗门来往,两者有交集不奇怪。钟林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大宗门也会攀权附势。不过,齐王显然不明白,入宗门和请个仙修入府做夫子的差别。钟林也不点破。
齐王见钟林反应不咸不淡,竟无一点欣羡之态,甚至还祝贺他,心中不快之余,更是疑惑。以他之见,泰安宗与上清宗并无不同。真要比较,前者乃是初升旭日,后者已是夕阳余晖,聪明人更当选前者才是。
“哦,小王记岔了,佬仙门憧憬的是上清宗。”齐王故作惋惜地叹道,“我看上清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听说,他们现在的掌门虽是老祖直系嫡孙,可半点灵力也没有,甚至符都不会画一张。”
这说到了钟林的痛处了。钟林面色微变,长袖下拳头一紧。
上清宗林氏一脉灵脉衰微,不是什么秘密。可这事听在钟林耳中却分外刺耳。无他,只因林氏跟他们钟氏一脉有着相似的尴尬。天下宗氏多是传男不传女,钟氏也不例外。可,钟氏连着几代灵力最强、天资最高的,都不是男子。这一代惊艳天下的神童,更是个女娃。这让“长子嫡孙”四字就像一把尖刀,时时刻刻戳着他们这些担着这名号的人的脊梁。
齐王自不知这些,见钟林没有回话,又见他脸色有异,只道自己的施压有了效果,笑着安抚说:“小王的意思是,钟门主也不必过谦。本王看,佬仙门不比上清宗什么的差。”
钟林不解地看向齐王。这话可以有很多意思。它可以是字面意思,真的认可佬仙门的实力。但钟林还没那么无自知之明,也不认为齐王真的如此看得起他们佬仙门。而这话,也可以是说,只要投效了他齐王李冲,要做第二个泰安宗,比肩上清宗,也并非难事。这层就很可怕了。若是数日前,钟林可能还会为齐王的这一系列暗示受宠若惊。可被老太君借钟挽灵之口提点过后,他想过很多,也想清楚了,此时再听这话,只觉后怕。
齐王见钟林面色稍霁,又笑道:“多日不见,本王看你这佬仙城又愈发繁荣了。钟城主真是治理有方呀。”
钟氏门人乃神树之子。神树之子,即为木。城,围也。木遇围,困也。又有言,宗门以人为本,故宗门亦为人。人陷入围,囚也。实为大不吉。
少女恭敬稚声犹在耳边,再闻“城主”之名,钟林只觉那稚气之声犹如阵阵春雷。没想到,还真叫他那神童外孙女一语成谶了。钟林心中感慨,淡然回道:“王爷谬赞。只是这城主,老儿消受不起。”
齐王不解。上回来时,他以申城一事为饵,钟林分明还对此颇感兴趣。于是,他便在朝中内外打点了一番,只待钟林上书。一旦佬山申城通过,钟氏就欠他一份大大的人情。可大半年过去了,钟林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这次前来,表面拜寿,其实正是为了再次拉拢钟氏。
“怎么,莫不是我那好姐姐还顽固不化,不肯同意?”齐王半猜测地问道。
钟林只含糊作答:“王爷莫要多想,佬仙门是修仙宗门,确不该执迷于红尘虚名。”
齐王忽然有种煮熟的鸭子也能飞的错觉,不甘心地劝说:“钟门主客气了。你我什么人,我们可是血脉兄弟,区区城主之位罢了。”齐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林,见他仍是不为所动,按讷不住,“要不这样,我去与皇侄说。皇侄素来器重佬仙门,定会同意的。”
钟林见齐王殷勤急切的态度,忽然有些明白老太君反对申请的顾虑和缘故。他摇了摇头,淡然地说道:“当初是老儿一时糊涂。此事,还请王爷莫要再提了。”
齐王自不甘心,钟林却不敢再听,赶在他开口前,连忙说:“王爷歇息之所已备好。寿宴开始还有些许时间,王爷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可往到房间小憩。”又伸手招来了婢女吩咐道:“一会王爷喝完茶,你就带他往去雅竹苑,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是。”婢女乖顺答应。
钟林点了点头,朝齐王恭敬一揖,道:“王爷慢用,老儿失陪了。”说完,赶紧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