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淑华只当钟挽灵不信,便接着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是来过佬山的。我还抱过你呢,那时我还未出阁。姐姐事多,就托我照顾你。”
钟挽灵点了点头,轻道:“我虽不记得,却是知道的。”钟淑娟是极重家族、亲情之人,时常与她提起佬仙门的事情。而她自从突破百目关,也偶尔可在梦中看见一些事,她知道那其实是一些逝去的记忆。
钟淑华没什么灵修天分,至今未及小周天,自是不明这小外甥女说的“不记得却知道”的情况。不过,既然钟挽灵“知道”,那就好劝了。“那你知不知道,当时带你最多的,其实不是我,而是老太君呢?”
钟挽灵又是一愣。这,她知道是知道的。
钟淑华只道钟挽灵不知才惊讶,开解:“老太君可喜欢你了,总说你最像她。平时,只要她在就要抱着你,都舍不得撒手,别人抱一下,还要被嫌弃抱得不好呢。那时你刚长牙,见啥就咬。嘿,小孩儿就是这样的。老太君喜欢抱你,你就拿老太君的手臂磨牙。哎呀,我们发现时,老太君的手臂都被你咬得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了。哎,我们当时都吓坏了,姐姐也气得要命。可老太君就是不让我们抱走你,还说怕你咬其他东西伤了自己,或是把什么咬碎了吞下去,说你要咬就让你咬好了。”
钟挽灵心中一酸,她确实有梦见过相似的场景。
“哎~我是从没见过老太君宠谁跟宠你似的。她真疼你、护你。”
钟挽灵有些心酸。她太年轻,很多事她明白,却觉得很远,难以感同身受。就像感情,亲情、爱情,她一直觉得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却不曾想,其实这些她以为的缥缈一直就在她身边,爱她、护她。
钟淑华见钟挽灵神色缓和,才再度向她伸出手,微笑道:“走吧,姨娘带你去集市。这么好的日子,就别窝在书阁了。”
钟挽灵抬起头,对上钟淑华如星辰般美丽的眼眸,轻轻地“嗯”了一声,牵住了姨娘纤长白皙的手指。
阳光从窗外洒进书阁,透着初春的暖意。
来者是客,也不全是客。
李老太君素来极有人望。这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有不少人,更是把老太君当作西王母再世来供奉。既然是王母在世,那老太君寿辰必须当节日一般,要办,必须办,隆重办。可这一热闹,事就多了。当然不会真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但确实不是所有人都为了老太君而来。李老太君身份固然高,原公主、现仙门当家主母,可毕竟年事已高,说句难听的,还有几年好活呢?那些人精又怎会不知呢?
钟林叹了一口气,强提笑容,应对四方来客。
忽然,门口一阵骚乱。
钟林连忙赶出去一看,只见一辆五马雕花镶金的大马车正缓缓转过山道,开向这边。钟林远远就望见那精美奢华车厢上的旗幡,心中不由暗叹:这最麻烦的人终还是来了。
钟府门前有一块不小的道场,可供来访的宾客停车下马,即便同时接待十几拨客人也不会拥堵。可这辆马车若是往这一停,其他马车就很难再动。毕竟,这种等级的马车,若是磕碰了一下,那可不是赔钱就能了事的。于是乎,其他马车、马队只得纷纷转向后巷避让。这可不得骚动嘛。
钟林心中大呼麻烦,赶忙招呼身边的小厮去把四扇府门全部打开,准备迎接贵宾,自己先行迎了上去。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车夫停稳了车,小厮打开车门,从车上扶下一名紫金华服的中年男子。男子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魁梧,头发花白,脸上却不多皱纹,只是有些富态,笑呵呵的,看着有些像弥勒佛,可一双眉眼却狠厉异常。这来人便是当今昭主叔父,齐王李冲。
钟林连忙上前,拱手拜礼:“王爷千里迢迢而来,老儿有失远迎。”
齐王哈哈一笑,摆手说:“哈哈,外甥儿多礼了。姐姐的寿辰,小王岂有不来之理?”
齐王虽是李老太君的异母弟弟,却是钦宗十三皇子,足足比老太君小了快十岁,这声外甥是给足了钟林面子。钟林不敢高攀,却也不好拂了王爷的面子,只好赔笑赶紧将人往府门内请。
“爷爷,你是把我给忘了吗?”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紫金马褂的少年,不顾小厮的劝阻,兴冲冲地从马车上跳下,差点把想扶他的小厮撞得人仰马翻。那少年一落地,就跃到齐王跟前,撒娇似地嚷着:“爷爷,我可以去庙会了吗?”
这少年看着约莫才十岁,个头却已到齐王肩高,想来将来也是个高大魁梧的好体魄。
齐王嗔怪地骂了一声:“你这孩子,成天就只想着玩。看到人,缘何不叫?还不快叫伯伯。”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这少年便是齐王的长孙,李冠。李冠素深得齐王宠爱,哪会因这点事被责怪。他闻言只是颦眉,睨着钟林不说话。
钟林哪敢让小王爷叫“伯伯”,连忙拱手:“王爷、小王爷,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府歇息片刻,然后再去庙会也不迟。”
李冠并不领情。
齐王斜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孙,知他瞧不上佬仙门,觉得无趣。月前,泰安宗卓氏投效于他,还派了个长老做他爱孙的师父。李冠此时自然看不上这小小佬仙门了。只是佬仙门之重要,岂止是区区修仙宗门而已。毛头小子哪知其中利害。未免爱孙搅局,齐王转移话题:“高明(李冠的字)是在寻佳男外孙吧?外甥儿莫要见笑。这孩子最近学了点拳脚,一路上就说着要给外孙演练演练,兴奋得不行。”
钟林很想吐槽,齐王这一会外甥儿、一会外孙的,搞得他都分不清究竟是齐王占了便宜,还是他占了便宜。可面上还不能得罪,只能点头笑哈哈。
齐王半点没注意到钟林的不耐,只帮着自家孙儿找起人来。“怎么不见我那乖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