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寿比南山（5）【寿宴篇】

成年人的来往多有算计，孩童的交往就要率直得多。

一开始是李冠拉着钟佳男跑出来的，跑了没多久，两人就换了个。

钟佳男早就想跑出来玩了。操办寿宴的活，枯燥得紧，他什么都不懂，只能跟着管家，管家又不敢使唤他，他走又走不得，待着无事做。钟佳男也不想帮忙。哪个孩子不想去庙会玩呢？但最近几个月，也不知他娘亲是发了什么疯，逼他逼得实在紧，一不如意就歇斯底里。今次也是因为娘亲非要他去跟阿公请愿，说什么，他长大了，是时候该为阿公分忧了。结果，就是众家孩子都去玩了，就剩他还得待在家中“帮忙”，真是好不恼人。

李冠是深受厚望的小王爷，也是被看得紧的主。他虽觉着佬仙门这种乡野小门派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这个能带着他漫山遍野、撒丫子跑的玩伴并不嫌弃。

两人都生怕被喊回去，一口气从坡顶的钟府跑到了桥头。过了这桥就是商贾百姓聚居的下山城，也就是办庙会的地了。

这座石桥很宽，齐王的五马大车都得从这过，造型却朴实无华，只两边做了类似篱笆的石柱，石柱上也没什么装饰。桥下是一条深涧，有潺潺流水淌过或大若小的溪石。其实，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山溪，只是发源于山顶那棵被钟氏尊称为神树的巨大香樟之下，最终又汇入山下圆若镜的观梦湖，便被冠上了梦川之名。

桥旁有棵妖娆的古银杏，一半生在路边，一半挂在崖上，时不时的有扇状的青叶被风吹落，随着梦川漂流而下。

两人趴在石桥的扶栏上，喘着气看着桥下的山溪，似乎心中芥蒂也随梦川而去了。

李冠缓过气，催促道：“走吧，再等跟屁虫又得来了。”

出了钟府的钟佳男可并没有在府中那般乖巧老实。“等下，人多才好玩。”

“你难不成还要去到处叫人啊？”李冠不满，这得叫到什么时候，白白浪费这难得的出游时间。

“刚已有人看到我下山了，很快就会有人来。”钟佳男靠着扶栏，信心满满。得益于钟林和邹水儿，外加他乖巧周正的外表，钟佳男在佬仙门“人缘”确实不错，尤其在族中小辈中口碑甚佳，颇受拥戴。

李冠才不管这些。那群小屁孩，他也就只看得起钟佳男一些，其他人他不屑为伍。他现在只担心王府的人跟来，嘴上边骂，边催促：“你可别坏了我好事。”

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只听一声少年呼唤：“小王爷！”

只见一名十五六岁身作褐色仆役打扮的少年从山上奔来。许是有仙法武学傍身，这么远的距离，那仆役少年须臾就到了两人眼前。

李冠暗嘶了一声，不由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你跟来作甚，我今次可是得了爷爷的许可的。”

那少年叹了口气：“是王爷让小人来保护小王爷的。”他哪敢管小王爷啊。

李冠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保护的。佬仙门地界还有人敢闹事？再说了，我现在也是有仙法的人了。”

那仆役少年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随即又不屑地瞟了一眼李冠身侧的钟佳男，对这仙门长孙和其背后的宗门很是不屑。

一想到仙法，李冠就又有些顾虑了。这仆役少年是他那泰安宗师父的门下弟子，说起来还算是他师兄。李冠忙补充道：“你可别到师父面前乱说。我这才不是偷溜出来玩。”

仆役少年凉凉地说了一句：“知道。”

李冠这才放下心来，见钟佳男一直看着这边，忍不住得意吹嘘：“阿爷月前给我请了个师父，是泰安宗的高人。泰安宗你听说过吗？”

钟佳男点点头，他好歹是仙门子弟，这点常识哪会不知。只是他毕竟年少，对千里之外的大宗无甚概念。

李冠看钟佳男这懵懂样子，心中暗笑，这就一土包子。但，跟土包子炫耀最畅快了。他一指身后的仆役少年，道：“这家伙姑且算我师兄。”

那仆役少年咂了咂嘴，随意地朝钟佳男一抱拳，算是应了李冠的话。

李冠洋洋得意地接着说：“这家伙也是泰安宗的修士哦，是能炼精化气的那种修士哦。师父说我很有天分，能比他更早进入旋照，嗯……旋光境。佳男弟弟你现在修到哪里了？”

炼精化气虽是灵修的最底层，却也不是容易的事。迈过这个门槛，便是强人，不再是寻常人了，但也就跟普通武夫无大区别。而旋光境，正是炼精化气最初的门槛，只有到达这个境界才算修士。

钟佳男年纪尚小，虽已开始学习，却仍在打基本功。回想平时，做的多尽是些扎马跑步的锻炼，也就多学了一套擒拿拳法，便没什么特别的了。他也问过阿公和夫子，得到的答案都是——仙术的修炼必须要弟子能悟出精和气才可修行。

钟氏子弟天资不错，却并非没有例外。钟佳男的爹、钟林的长子钟如俊，就是一例。钟如俊虽体魄、体能都属族中顶尖，可天资愚钝，直到弱冠才体悟气门，只能屡屡将名额让给其他兄弟姐妹，自己修仙之路就此断绝，还险些危及到钟林的家主之位。

这事的影响，直到现在仍未减退。钟佳男一经出生，邹水儿就和钟林一起抱着钟佳男上了卜命阁，让钟澄测灵元。这么小，测算做不得准，纯粹图个心安。结果却是越测越不安，越不安越着急。

也不怪邹水儿和钟林难以安心。前有其父钟如俊的血缘掣肘，后钟佳男又迟迟不开窍，邹水儿和钟林自然担心钟佳男会重蹈覆辙。再加，与钟佳男年纪相仿的同辈好些都练气了，只比钟佳男大一岁的钟挽灵更是已突破了百目关，成了最年轻的小周天修士。邹水儿更是急得坐立难安，总是在家中抱怨：若钟佳男能得到更好的栽培，或能得名师指点，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