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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街迷案(1)【花魁案】

道藏玄止

第二天一早,钟挽灵换了一套男式的黑金圆领袍,简单地束了发,与穆晓川一起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委托书上所写的地址。

“还没吃早饭吧。昨晚又睡晚了?”当然他也不是真想知道。穆晓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钟挽灵搭档了,深知这丫头的习惯,贴心地递了一包米糕给钟挽灵。钟挽灵无语地看着从车帘外递来的米糕,不客气地拿了吃了。

穆晓川驾着车,心下却纠结不已,不由再次确认:“师妹当真要接这个案子吗?”

钟挽灵喝着豆浆、嚼着米糕,点了点头,隔着车帘含糊地应了一声。

穆晓川叹了口气,还是说出了他心中猜测:“那位失踪的姑娘,应该是跑了。我们把人寻回来,未必是好事。”

钟挽灵停下了吞咽,没有说话。

穆晓川继续说:“师妹年岁尚小又待字闺中,怕是不知。舞乐丝竹看着光鲜亮丽,却都是取悦人的。话本戏文那都是书生写的,总隐晦些,也说不清楚,事实上那边……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知道。连笑不笑都不能由自己做主,那般活着即便穿金戴银,也不过是装扮精美的提线木偶。

穆晓川只道钟挽灵不知,还在执拗,只得继续劝:“我听说,那边的女人也并非全是自愿。”

自愿卖身为奴?会有才奇怪吧。钟挽灵忍不住翻了白眼。大多都是被父母父兄卖进去,哪里算得上自愿。

“她们当中好些,其实是被丈夫父兄牵连的犯妇,本来都是好人家的女人,自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送到教坊司,不是简单地收容她们,是要赎罪的。说是罪,又不是她们的罪。哎,都被说成‘赎罪’了,当然会被要求做这样、那样的事情的。她们,虽然看似活得美丽,却一生都是权贵们的玩物,连个人都算不上,终身都被当作家畜一般的奴隶。”

钟挽灵眼神暗了暗,她知道穆晓川说的就是“官娼”。

“只是这样,就已经很可怜了。我虽不曾见过,却听人说过。那些人十分凄惨可怜,人前她们衣着奢华,让万千男女为他们散尽千金,私底下受尽毒打折磨,一身是病,往往活不长久。就是死了也大多是一身破败,死相凄苦,破席裹尸,草草埋了……”

“我随父兄处理过一些这些女人的法事。说实在,真的都是些化鬼作祟一点也不奇怪的凄苦死相。”穆晓川顿了顿,不忍再说下去,干脆直抒胸臆,“那边时常会有试图逃走的人。虽然,往往他们都会被找到、抓住。而抓回去,免不了又要受更加残酷的惩罚和折磨……这次,这乐坊不惜委托我们,该是那女子藏得太好。”

钟挽灵轻轻说:“穆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让她走?”

穆晓川不置可否。两人已经接下了任务。

钟挽灵想了想,道:“其实我接这个任务是有原因的。”

穆晓川有些惊讶,他以为钟挽灵铁定是凑绩点来的。不过,昨日钟挽灵的态度确实有些异样。

“前些日子,我去长乐巷省亲了。”

长乐巷,那可是临安最贵的地界。穆晓川驾车的手一僵。不说他都忘了,这丫头就是他刚才骂的“权贵”家的小姐,就连闺蜜都是相府小姐、尚书千金这个级别的。

钟挽灵的身世可不简单。父亲是和沛州牧、封疆大吏,原本就是京城人士,好像还是官宦世家。母亲虽只是小宗门出身,但祖辈有位甘愿放弃贵族地位的公主,血脉中是沾了皇亲的。可就是这么个家世,这丫头平时却低调素净得紧,一无仆佣伺候左右,二不穿金戴银,吃穿住行都与他们无异,甚至比他们还随性。若不是这次说起,穆晓川都快不记得,这丫头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家千金。

……刚给她的米糕、豆浆,才两文钱。她居然就这么接过去吃了。

钟挽灵喝了口豆浆,说:“那次家宴还有我姨父那边的人来,是巡城司的督察张秀张大人。准确地说,是为了引荐我与张大人相识才办的家宴。”语气平常,好似在说天气。

穆晓川知道钟挽灵说的姨父是吏部尚书张旭。张家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不过张旭这一辈人才济济,并非普通的世家纨绔,多是有能的才俊。这丫头,好大的排场。堂堂尚书和督察大人要见一个人,何时还需摆个家宴?奈何,说这话的丫头,显然是没有注意到,她觉得很正常的事,在别人看来有多不同寻常。

“张大人想委托我一些事,但不方便直接委托分阁,所以才让姨父以家宴的形式请我过去。”

巡城司的督察亲自委托!穆晓川更觉汗颜了。可,究竟是什么事,不便委托分阁,要单独找一个尚为弟子的凡修小丫头呢?说起来,这丫头母家的宗门,好像就是以卜卦算命出名的,在京城名流间颇有名气。听说,丫头自己就是个挺准的卜师。

难不成,巡城司要算命?

穆晓川想想都觉得荒诞,但马车里的人并未想那许多,吃完米糕,稍作收拾,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张大人与我说,他觉得,城中或许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手下的百夫长汇报给他的失踪人口数,比往常上升了许多,但是失踪的,不是原本就是流民,就是无关紧要的贩夫走卒。这些人本就流动很快,人数又多,生若飘萍,很少有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更难调查他们的去向。他的属下也都宽慰他,说这些人总会离开,无需挂怀。

但张大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些人来来去去是常有的事,但是人数突然变多,怕是预兆了什么。可这只是他的感觉,毫无根据。巡城司不可查,也没法委托分阁。所以,他找了姨父,想委托佬仙门算一算。”

穆晓川懂了。“师妹认为这不是预兆,而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钟挽灵轻声肯定,拿出那张被她捏皱的委托书,递给门帘外的穆晓川。“昨日,我本来是想随意挑一个简单的任务,完成绩点就好。但,看到这份委托,就无端想起张大人与我说过的这事。”

难怪,这丫头昨天一眼就挑中了这个任务。“这是你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