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钟挽灵掀起门帘,莫名其妙地瞪门外的穆晓川。穆晓川扬了扬手中的任务状,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算出这事与张大人所托有关,所以才执意接的?”
钟挽灵无语地一皱眉,没好气地夺回任务状,道:“我不信命。”
穆晓川觉得钟挽灵的不悦来得莫名其妙。“可我听说,你家就是做卜算的?听说,你也是,还挺准?”
钟挽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穆晓川,将他挤开,与他并肩坐在车前。“我是会卜梦。”
“世间很多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占卜。祸福前程,皆有征兆。财富、姻缘,不合心意,听过且过。所谓卜算求天,无非是想听些自己想听的话,好话,或者指引。愚者,看不穿、想不透,才需他人警示将来灾祸,或点破弥彰,找到更好的出路。智者,自会明察秋毫,防范未然,根本无需卜算。”
傲气!但,好似有些道理。穆晓川侧目心想,却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那你为何执着于此?这失踪的应该是个……不是流民,也非贩夫走卒。”
马车在街道上不徐不缓地前行,车轮、马蹄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律的声响。
钟挽灵坐在穆晓川身侧,看着夜露未消的晨光下,背着背篓、挑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小摊贩。
“因为,他们同样生若浮萍。”
谈话间,马车已经驶上了康平街。
康平街是北里的主干街道,纵使钟挽灵和穆晓川都从未来过,也都听过康平花街的名声。
钟挽灵原来猜测这片街区该是混乱肮脏、污秽不堪的,所以当她见到两侧井然有序的街道,还是有些惊讶。不过,此时的康平花街并没有像那些贪玩的世家子描述的一般热闹。街道两旁商铺众多,客栈酒肆雕栏画栋紧挨着彼此,道路宽敞而平坦,只是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街道两旁的店铺酒肆都紧闭着大门,就连客栈的正门也是半开不开,偶有个跑堂模样的人打着哈欠倚在半开的门上,拿着水桶和扫把,敷衍地洒扫着门前的那方地面。
穆晓川猜出了钟挽灵的疑惑,道:“不奇怪,这里的铺子多是夜间营生,现在都还歇着呢。”
车子打了个弯,转进了一条小巷,一侧是方才繁华的康平街,一侧则是他们的目的地所在的北柳巷。巷子里与外街截然不同。门窗老旧破败,两侧院墙却特别高耸,将院内掩得严严实实的,也将天光挤压成缝。墙体的墙灰已经有好些剥落,斑斑驳驳地像一个个伏在墙上挣扎呐喊的人影。
不一会儿,穆晓川找到了他们要去的那家乐坊。
停下车,两人下到一个小门前。
穆晓川叩开了掉了漆的木门。门内探出了一个七八岁生得又黄又瘦的小丫头的脑袋。穆晓川说明了来意。小丫头睡眼惺忪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圆,惶恐地打开门,又战战兢兢地让穆晓川和钟挽灵在门口稍等,这才手忙脚乱地一边嚷着“妈妈、妈妈”一边跑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一个胖女人一边匆忙披上衣服一边整理头发,跟着那个黄瘦的小丫头迎到门前。这女人看着约莫有五十来岁了,身材丰腴,还有些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只是在开了灵眼的钟挽灵、穆晓川看来,这女人至多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女人兴冲冲地奔到门口,一见公子打扮的钟挽灵,脚下一顿,她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看似没长开的小子是个女的,可她再一看人高马大的穆晓川,心又放回了肚子里,端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两位仙师,你们可算来了。快,里边请。”一面招呼身边那黄瘦的丫头:“快去沏壶香茶来,就放在最上面格里的碧螺春。”
女人自称是这间乐坊的管事,姓梁,她一面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厅里。门内倒是精致典雅,走道平整干净,只是从装饰的漏墙偶尔可以瞥见内院的老旧屋舍。
梁妈妈没有说太多。黄瘦丫头没一会儿就沏了一壶茶,颤颤巍巍地端进厅里。
梁妈妈接过茶盘,低声啐骂了一句:“怎滴这么不懂事,也不会备点糕点吗?不知之前在家是怎么教的,这点事都不会做。”转过脸已是满面春光,恭敬地将茶壶茶碗在钟挽灵和穆晓川之间的茶几上放好,又见自己衣衫不整,略带尴尬地欠了欠身,说道:“两位仙师稍等片刻,妾身去换身衣服。”转头低声对那黄瘦丫头叱道:“还不快去把你那几位姨娘姐姐叫起来!”黄瘦丫头立马惶恐地应了一声,向后院跑去。
钟挽灵穆晓川两人没动茶几上的茶水,安静地坐在各自梨花木圈椅上,观察着四周。这庭院厅堂,与外墙和侧屋窗门并不相同,有几分书香气,维护得很上心,看来是专门接待客人用的。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梁妈妈就领了三四个年轻姑娘匆匆赶来,那几名女子都很清秀,最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岁光景,最小的只有八九岁。
梁妈妈带着那几名姑娘向钟挽灵和穆晓川行了一个大礼。
穆晓川阻止梁妈妈为他们介绍女子的打算,道:“我们不是来听曲的,有话直说吧。”
梁妈妈连连赔笑,道:“仙师误会了,这几位都是失踪那姑娘的姊妹。我是猜想,兴许她们知道那姑娘的去向。哦,那失踪的姑娘叫敏君,是我们坊首屈一指的乐伎,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尤其是那琵琶,还被宫中的娘娘夸赞过……”
穆晓川打住梁妈妈的夸夸其谈:“说重点。既然这几位姑娘知道敏君姑娘的去向,何必还来找我们?”
梁妈妈讪笑称是,旋即瞪了一眼身后战战兢兢的几个姑娘,抱怨道:“不是我想呀,这几个娘儿们嘴硬得很,无论我怎么劝,她们就是不肯说,非说要请仙师。现在仙师来了,我说你们几个贱人,仙师面前,你们还能嘴犟吗?快点说吧,你们把敏君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