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清楚阮明曦在想些什么。只知道昨日心情不佳的她今天神采飞扬。在化妆的时候还哼着欢快的小调，完全没有昨夜聚餐的阴郁。

“小曦啊，今天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与阮明曦关系不错的一个编导问着，见她脸色未变，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着上完眼妆的阮明曦抬眼看着编导，眉目弯弯，笑意盈盈，的确是有好事，能休假一周难道不好么？不过阮明曦并未说明，只是点点头。未等编导继续询问，阮明曦闭眼假寐，编导见此也不好再说，只是回想方才阮明曦意味深长的笑容，忽觉后背发凉，他身子抖了抖，不由得搓搓手臂，心中疑惑渐生。想着便快步走到角落里，联系葛泠玉问了问情况，大家可是都看到是谭校长主动要送阮明曦回家的，难不成她心情好是否与此有关？而收到“无可奉告”的回复后，编导已经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

忙碌的节目组在做最后的准备、调试，一一检查了线路等设备没有问题后组织观众（师生）进场。阮明曦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喝多了酒眼睛疼。就听到其他人在讨论关于昨天她跟着谭校长离开，今早被拍到是从酒店离开的，重点是阮明曦红光满面！

嘴角抽了抽，阮明曦不打算解释什么，如果事态发展严重的话，自有谭校长的公关团队解决。这是葛泠玉微信告诉她的。

发觉有人靠近自己，阮明曦懒懒睁眼，哦，是穿着牛仔裤、黑T恤和西装外套的张亚东，符合极了他随性的气质、阮明曦内心波澜起伏，面上神色不变，弯唇微笑算是打过招呼。脑海中如弹幕雨似的飘过一堆想说的话，但没有一句是合适的。闭嘴是最好的选择，难不成让自己如一朵受伤的小白莲扑进张亚东怀里，泪眼婆娑控诉谭的无赖？那画面太美，她连想都不愿想了。

“你今天……”

“小曦，你今天真美！”张亚东想说的话被后面赶来的谭打断。阮明曦视线随之转移，依旧是那个礼貌且疏离的微笑。

谭坐在阮明曦身边，她却站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轻声道：“我去解决下个人问题。您二位慢慢聊着。”

众人：……我去，什么情况。

张亚东：她怎么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谭：这还是没消气，怎么和早上又不一样了。

没一会儿，总导演拿着喇叭喊：“大家都准备好了的话，每组派代表来抽签决定三个环节的上台顺序。”

“好的。”“来啦来啦。”“知道了，导演。”众人纷纷回应，阮明曦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定定站着。

张亚东反应快了一回，拉着阮明曦的手臂就朝总导演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你今天这么漂亮了，手气自然也不会差。我xia……我们相信你。”被张亚东这举动搞蒙的阮明曦无语望天：漂亮要能和运气挂钩，我怕是下下下……辈子都遇不到你。无奈间只能向愣在原地的谭眼神求助：快来阻止他！后者低头沉思，压根没看向这边。

阮明曦：……怎么到需要你的时候就不关注我了？

“要不亚东老师来吧，毕竟三个节目呢，不能都在不太合适的位置。”阮明曦不信自己会有什么好运。

张亚东发觉阮明曦没了之前的淡漠疏离，心底欢愉，嘴上也道：“去吧，我信你。”

得到男神的鼓励和总导演的催促，阮明曦硬着头皮抽了三签。

三个环节分别是：1. 被选中的素人的单人才艺；2.素人与音乐人的合作；3. 小组合作。

抽签结果：单人才艺和两人合作一个三，一个一，这运气没谁了。

阮明曦死死捏着第三张签，眼神幽怨。张亚东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他也没想到阮明曦说自己没运气是真的啊，只能笑着解围：“没事没事，我们有实力。”

此时谭校长也走过来将第三张签打开看看，一脸笑意：“不错，压轴！”听到这话，想想歌坛大佬压轴很合理，阮明曦跟着松了口气。

“这下放心了吧。”张亚东低头在阮明曦耳边说道，热气喷洒在阮明曦耳廓上，让她不自觉颤抖，强自镇定“嗯”了一声，内心狂喊：你不要过来啊！

感受到阮明曦的不自在，谭一把将人拉过来，并对有些惊讶的张亚东笑笑解释说：“马上开场了，让小曦静一静。”

谭看不惯张亚东有意无意对阮明曦的撩拨，也不喜欢他的游移不定，此番举动有一丝丝挑衅。张亚东看得明白，想起昨夜和今天早上的八卦新闻，再看看乖巧待在一边不反抗不远离的阮明曦，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张亚东终究没有行动，原地挣扎许久，决定稍后试探下阮明曦再做打算。

想一个人坐会儿的阮明曦：我无需静静，我想你们离我远一点。赶紧的，三个节目搞定后，自己就可以暂时摆脱一个人了。可，自己真的想摆脱他么？

终于表演人员入座，演出正式开始。阮明曦呆呆地看着舞台，左边是张亚东，右边是谭校长，而此刻她的右手被紧紧握着，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阮明曦瞪着毫无所觉的谭：这人有病么？昨夜不是说好了当导游么？哪个导游需要和游客手拉手？用眼神控诉着，后者却皮厚的装没看见。没办法，气急了的阮明曦抬脚朝右边踩过去，一声痛呼后自己的右手被松开。哼！还治不了你了。

灯光太暗，看不清楚发生什么的张亚东坐立难安，只是觉得两人互动好多，他们这是确立了什么样的关系？为何不回头看我一眼？为何不带我一个？平常自己演奏的时候不都会亮着星星眼盯着自己么。哦，对了，谭唱歌的时候她也会这么做。

一个没自信表白，一个踌躇不前。

“啪啪啪啪啪啪……”在主持人废话过后就是开场表演，所有素人的合唱，服装很是华丽。

下面有人说：“老师们今天都是俊男美女啊。”

“你是说平时不好看喽，等着，我要去告诉老师们。”

“那是高三的曦曦老师么？”

“不是吧，曦曦老师不是挺胖的么？”

“这是音乐节目？不是减肥节目？”

“我勒个去，这老师唱歌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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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中的晓慧姐拍着满眼惊艳的闫老师，不顾闫老师的龇牙咧嘴，欣慰地道：“幸好我坚持让小曦去了，不然啊这块金子就要被埋没了。”

被阮明曦温柔笑意震惊到了的闫老师揉揉被打疼的地方只是点头附和，心道：这么温柔还是我那怼天怼地的小曦姐么？现场如同闫老师这般反应的大有人在。同样，算是看着阮明曦一步步蜕变的张亚东和谭校长听着众人的惊呼与评价笑得开怀。

阮明曦下台时眼神不自觉飘向了张亚东，正巧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满是笑意。

啊啊啊，怎么有人笑起来那么迷人。阮明曦咬着嘴唇别开眼去更衣间换装。因为第一环节的单人才艺是乐器独奏，她便换了一身窄袖淡黄色汉服，挽了一个与上次不同的简单发髻，抱着苦练了两月的琵琶上台。要知道当时张亚东将自己带来的琵琶塞给阮明曦，提议她练琵琶时阮明曦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也是为什么阮明曦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啊。

前两个素人表演结束后，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的进步。但当主持人报幕说“请欣赏琵琶独奏《十面埋伏》（片段）”时，也有些不敢置信。阮明曦是很用功刻苦练习，但时间太短，将其中一个片段练熟已是极限。且单人才艺是事先保密的，就连彩排的时候都没有透露，所以得知表演内容的节目组都被惊到了。总导演则乐开了花，毕竟这次演出是直播形式，看着直播室的人数慢慢增长，开心不已。

还有一丢丢紧张的阮明曦坐在舞台中央，深呼吸调整状态，尽量屏蔽台下各种各样的声音。沉默几秒，双手轻抚琴弦，清脆悦耳的响声传出，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正如那文中所写“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为了能一鸣惊人，阮明曦练习的是《十面埋伏》中的第二部分，也是全曲中心部分，利用一张一弛的节奏和摸进发展的旋律，营造出令众人紧张、恐惧的氛围。为了节奏有起有伏，又加入第三部分的一小节，气氛逐渐低沉，也将众人揪紧的心绪抚平下来。

“噔楞。”干净利落的收尾，阮明曦不动声色长出一口气，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抱着琵琶向观众鞠躬示意。片刻沉寂后，还是由率先反应过来的张亚东带头鼓掌，场下一片沸腾。一曲成功，惊艳一方，也打脸了直播间里有些口出狂言的质疑者。有人还想嘴硬说是假弹，随后主持人爆出的比赛机制让那些人“啪啪”打脸，嘶，疼！

第一环节以两个冬不拉，两个吉他和一个琵琶演奏结束，观众投票加评委打分；而第二环节中第一个就要上台的阮明曦和张亚东已然在一旁候场。阮明曦感觉自己不是在台上就是在换装。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身白色休闲服，扎着精神的高马尾，卸了浓妆抱着吉他的阮明曦低头站在张亚东身边，两人距离极近，阮明曦忽然觉得场地升温了，她热得慌，脸颊也有些发烫。比阮明曦高出一个头的张亚东眼前一亮：曦曦还真是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这一身青春靓丽，说是大学生也不为过。

从过年计划减肥、塑形的阮明曦至今已少了三十斤，此刻穿着稍显宽松的休闲服也能看出她姣好的身材，一上台就判若两人的气质，清冷的眸子熠熠生辉，青春阳光的笑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阮明曦抱着吉他回忆着等下的演奏指法，嘴里默念着歌词，方才《十面埋伏》太投入，《圆舞曲》的歌词和和弦都快从脑子里跑走了。

“哎……”阮明曦轻叹，回想起选歌的那段时间，先前张、谭二人挑选的比较切合校园主题的《最初的梦想》和《少年》，但和其他组已提交的歌曲重复，不得已重新筛选。太老的不能引起学生的共鸣，太新的要么不好听要么节奏感一般，最后还是学生推荐了一个电视剧《xx少年的天空》后，张亚东决定选择《圆舞曲》。敲定后，进行适当的改编。

忽然，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温柔的声音传来：“别紧张，你一定行。”

阮明曦还未完全从歌词和指法的回忆中抽离，略带迷茫地望向张亚东，呆呆地点点头。

果然，看到这副模样的张亚东习惯性伸手轻轻敲在她的脑袋上：“傻丫头。”

熟悉的三个字，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痛感，让阮明曦辛苦建立起来的围墙瞬息间崩塌。这般温柔，并轻易走进她心房的人，她只想说：心门是不是没关紧？是不是还缺把锁？

阮明曦舍不得啊。

“下面有请双人合作舞台第一组，张亚东、阮明曦为我们带来《圆舞曲》。”主持人的介绍打断阮明曦的走神，上台时脚下踉跄，嘴角微笑带着一丝苦涩。没有前奏便缓缓开口：“怎么会有人舍得散场。”

一句清唱后，阮明曦背着吉他走向舞台中央布置的花坛边坐下，神情带着点悲伤的她伸手将吉他拿过来，贝斯起，吉他进，音乐飞扬在整个表演场地，让众人沉浸在青春洋溢却不得不在毕业后各奔东西的情绪中。

“啦啦啦啦啦”“一二三四”“四三二一”这就是青春的圆舞曲。这就是青春的不圆满。

“天真的舞伴不需要排队

干净到让人想哭的模样

每一颗笑容都是一束光

干净到让人想哭的模样

怎么会有人舍得散场”

干净纯粹的歌声中带着不舍、浓烈的无奈与对未来的无限展望，让人回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不少人陷入沉思，眼眶湿润。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