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对唱效果不错，谭校长提议中午就去吃烤肉。阮明曦拿起电话出门准备预订位置，并提前点餐。推门而出的阮明曦就看到坐在门边长凳上整理思绪的张亚东。

“亚东老师！”阮明曦极为欣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语气中的激动做不得假。

张亚东好似被吓到般身子抖了抖，缓缓抬头就撞见一副傻样的阮明曦，泛着欢喜的眸子定定瞧着他。但想到方才的场景，只觉口中苦涩，艰难说道：“刚刚。”

“您累不累啊？”阮明曦走到张亚东近前，道：“中午吃烤肉，我请客。亚东老师去么？”

张亚东忘不了那深情对望，可旁边的傻丫头期待地看着自己，最终同意了。

“好耶！”秉持着人多才热闹的原则，并自卑地认为自己这种人不可能有人喜欢的阮明曦压根没察觉任何异样。就算有，也只会被她那强大的脑洞给带偏。

一顿气氛怪异的烤肉大餐过后，阮明曦依然不明白那两人对她的关注，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工作---练习---工作---练习，还有熟悉新的编曲。

三个月的练习时间转瞬即逝，张亚看清了傻丫头的自卑，谭校长也摸清张亚东对阮明曦的在乎。葛泠玉身为旁观者，想起那个喜欢挽着她手臂叫她玉姐姐的阮明曦思量起来。

在彩排前一日，三人决定先在工作室再过一遍，毕竟张、谭二人因为工作原因都离开五六天了，以防万一。半小时下来，三首曲子都没啥大问题，阮明曦的水平在两人夹带私心的指导下突飞猛进，甚至远远超出两人预期。

几人说说笑笑，张亚东的电话铃声响起，看了一眼好奇的阮明曦，他神色不耐道：“我出去一下。”便去了走廊。

阮明曦的眼神不由自主跟随张亚东身形，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让阮明曦第一次萌芽的感情积少成多，隐隐有爆发的趋势，可她不敢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不久前，媒体可还报道出张亚东与现女友恩恩爱爱逛街的新闻呢。

不受控的感情冲击着阮明曦本就脆弱的神经，她竟一屁股坐在那里，泪如泉涌，无声哭泣。她不想打扰任何人的，可没忍住，算了算了，爱咋滴咋滴吧，她自暴自弃地想。

谭校长也只是转头喝了一口水，在看到这幅景象：怎么就哭了？惊讶过后迅速上前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阮明曦心生不喜，一边试图推开谭校长，一边为惊扰到他不好意思，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脑子混乱的她不知道还能说些别的什么了。谭校长没有放手的打算，加重力道，一边轻拍阮明曦的后背一边想说些什么来劝慰，不清楚阮明曦哭泣的原因，大概猜到可能是张亚东，但谭校长并不想提及，便模棱两可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相信你是很棒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走廊接电话的张亚东面无表情应付着电话那头的人，心中突感不安，便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窗口只看到阮明曦依偎在谭校长怀里，而后谭将梨花带雨的小脸抬起，不容分说吻了上去……

“轰”“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机也掉落在地，只留那头的女子喋喋不休。

门内，正专心哭泣的阮明曦浑浑噩噩被吻了，瞬间清醒的她慌张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之人推开，满脸不可置信。

那副“我把你当前辈尊重，你却想……”的神情让谭也灵台清明了片刻。阮明曦的眼泪都被吓没了，狠狠用手背揉搓自己嘴唇，拿起东西就夺门而出，路过张亚东时都没有停顿，眼中只有惊恐、绝望和一丝……释然。

张亚东以为阮明曦不会拒绝谭，毕竟平时他们相处很愉快，然而阮明曦后面的一系列动作证明是他想多了。他可以试试的吧。他有机会么？刚才阮明曦的眼神分明是打算要放弃了。张亚东有些无奈，伸手捏捏眉心，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那头的人居然还没有挂电话。

被丢下的谭也愣在原地，阮明曦擦嘴的动作让他很是恼火，自己难道还不配了？居然嫌弃他！想追出门遇到准备离开的张亚东，张亚东眸中没了往日的温和，阴郁的吓人。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匆匆赶来的葛泠玉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摊牌了？曦曦呢？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三人来说，这一夜无比难熬。

嘴皮都要被擦破的阮明曦紧紧抱着自己窝在角落，脑海中播放着这几个月断断续续与张亚东的相处……

“这句要改成三拍，不是四拍，傻丫头，你又数差了。”张亚东耐心纠正阮明曦的错误，阮明曦：不能盯着男神看，拍子都记错了。

♪

阮明曦背着吉他端着水杯用脚轻轻踢开练习室的门，对上张亚东笑意盈盈的眸子，啊啊啊啊，内心土拨鼠尖叫，今天是他们俩的独处。OMG，深呼吸后面色不变地警告自己要把持住自己，别分神。

没想到那一秒被调侃：“你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年级轻轻就养生？”

“都说领导标配保温杯，”阮明曦满嘴跑火车：“这不提前体验下。”

张亚东没在接话，只是默默看着阮明曦收拾东西，然后认真和她磨合新编曲。

♬

有次开大会迟到，阮明曦急急忙忙赶来向等在练习室的两位老师竣工道歉，一抬头就发现张亚东什么时候到她近前了?

张亚东伸手，被打怕的阮明曦缩缩脖子，身前那人噗嗤笑出声，一只大手从耳边温柔拿下一撮毛……

阮明曦：゛(‘◇’)?哪里来的毛毛？

“我们进度不错，下次无需着急。”张亚东淡淡说着，阮明曦觉得许是自己忙碌一天大脑混沌出现幻觉，竟听出些宠溺意味。只是呆呆点头。

一桩桩一件件的，张亚东始终温柔如一。她何德何能呢？

♪

隔天彩排现场一切正常，如今能够很好把握入戏、出戏的阮明曦本打算结束后就离开，却被节目组的人拦下，说因为一些原因，原定于正式演（竞）出（赛）后的聚餐提前到了今天。没有办法，面无表情、一身低气压的阮明曦莫名其妙坐在了张亚东和谭校长中间。其他几组人也察觉出他们的异常，都默不作声地想要看戏。

那刘姓制作人本想说两句挑事，还没开口就被张亚东冷飕飕的眼神给逼退。她憋屈！

面对一桌平常最爱的美食，阮明曦毫无食欲，她胃疼，她心疼，她哪哪都不舒服，她TND想赶紧结束一切，回归正常教学生活。

这一瞬，阮明曦忽然觉得那群经常不好好学习、惹她生气的兔崽子们简直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了。

冷眼看着他们觥筹交错，预祝明天一切顺利，无视那些肆无忌惮打量他们的眼神，不去听对于三人间关系推测的窃窃私语，阮明曦认为自己格格不入，终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将戒了三年的酒量拾起来，一杯接一杯的，全身心都跟胃一样凉飕飕的。

“啪”一声，阮明曦没拿稳手中酒杯，掉落在地，一地碎片。胃里空空的她喝得有些多了，自嘲一笑后起身道：“抱歉，我不太舒服，为了让明天演出顺利，先回去休息了，你们继续。要玩得开心哦！”她笑着，却有些悲凉。

张亚东反应慢了半拍，谭已经起身，并给葛泠玉使了个眼色道：“我们送你。”

没有阻止阮明曦放肆喝酒，没有阻止谭将阮明曦带走，张亚东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一个人握紧拳头在原地发呆，众人见此只是继续和旁边人说笑，不去找不自在。

回程途中，阮明曦紧紧挽着葛泠玉，尽量远离谭，她紧蹙的眉头表达着对谭的排斥。没想到，就是在车上眯了会儿的阮明曦，被两人带回了酒店。不解地看着葛泠玉，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玉姐姐，这是何意？”

葛泠玉犹豫，终究狠心将阮明曦拉着自己的手扒拉开，将发晕的人推进了房间。被酒精麻痹的阮明曦一个没站稳就要朝墙面撞去，被谭拉进怀里。

“你就那么讨厌我？我不是你偶像么？”谭一脸不悦压低声音质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偶像是偶像，心悦之人是心悦之人，要每个偶像都走进自己心里，那小心脏早特么炸开了好么。阮明曦晕晕乎乎地想着，以为自己说出口了的。实际上，空腹喝了一个多小时的她早已到了极限，如今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尽是没撑住睡着了。

谭还在疑惑阮明曦是不是不想搭理自己，就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再看怀中的阮明曦已经睡了过去。无奈地将皱紧眉头、噘着嘴巴的人扶到床上，让她睡好。自己去浴室洗漱了。再出来就见阮明曦侧躺着，整个人紧紧蜷缩在一起，嘴里嘀咕着听不大懂的话语，似在害怕什么。她，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叮铃”谭校长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打开一看是葛泠玉，她终究是不放心阮明曦：别犯糊涂。

谭校长无语，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阮明曦熟睡的照片发送过去便不再理会。俯下身伸手抚平阮明曦的眉头，又温柔描摹她越来越精致的面容。

是了，三个月下来，阮明曦已经恢复成她这个个头的标准身材，加上注意饮食的她皮肤也渐渐转好。

“起初看你容易脸红才想着逗逗你，谁曾想如今自律的你越来越有魅力，唱歌的时候都是闪光的。”谭轻轻说着，又静静瞧了一会儿熟睡的人便也在旁边躺下。

望着天花板，谭的脑海中尽是三个月来他们的相处，她的笑、她的呆、她的认真、她的努力，还有越来越动听的歌声……谭觉得自己要沦陷了。他承认昨天和今天自己行事有些不妥，可，他不在乎。

夜半被憋醒的阮明曦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索半天才找到卫生间，洗手时才隐隐想起身在何处。检查了自己的衣服完好，身体也没有异样，松口气的她小心探出脑袋朝床上的另一个人看去，只见谭已经被吵醒，坐起身看着她。阮明曦有些心虚缩回脑袋，转念一想自己占理便挺胸抬头走了出去。

阮明曦打算直接离开回家的，手臂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

“烦请放手。”阮明曦头疼欲裂，冷淡开口。

“太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谭柔声说着：“我不会做什么。”

阮明曦回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些灯光，她在黑暗中看清谭脸上认真的神色，带着些怒气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副面孔的阮明曦，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你来说，这算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还是消遣时间的打赌？我不相信那些‘相处一段发现你已经住进我心里’之类的说辞。”她没那个自信，也没那么自恋。她更偏向于谭这是戏弄，大概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因为打赌吧。想着，怒火更甚，双眼凌厉，让离她很近的谭都不自觉发怵。

谭明白自己真的将眼前不自信的小女人惹怒了。他好气又好笑，思索几息也不知该怎么办。生气的是阮明曦居然对自己的魅力视而不见，好笑的是眼前这人明明在认真表演时闪着光，在讲台上是自信满满，奈何却在他们面前是自卑的。好矛盾的一个小姑娘。

见谭没有回答，以为猜中了的阮明曦心中不适，方才想要得到否定答案的自己必定是脑子秀逗了。不禁勾起嘴角嘲讽笑着道：“若谭校长无事，我就先走了。”

谭本来想好要怎么解释，却又被堵了回去。这哪里冒出来一个让人头疼的姑娘：“你别胡思乱想，没有游戏，没有打赌。真如你所说，我是被你吸引了……”

说不下去了，阮明曦那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让谭emo了！

眼见阮明曦身子越靠越后，发狠的谭将人禁锢在怀里，吻了上去。阮明曦拼命抵抗，奋力挣脱，终是在谭松开后送了他一巴掌！眼中满是愤怒。

“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你难道看不到自己的蜕变？你难道不知道舞台上用心唱歌的自己是光彩夺目的？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笑容令人心醉？若是不知道，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每一次对我微笑都是诱惑。”

(;ﾟДﾟi|!) ！！！！？？？？

阮明曦靠近墙壁，避无可避的她戒备地盯着谭。听着他看似认真地解释，只觉脑壳发蒙。哈？魅力？夺目？诱惑？这特么是我？我什么时候变成那样了……等等，他说我诱惑他？为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找这种烂借口？

阮明曦一个眼刀过去，谭不介意笑笑：“你生气也是诱惑。”你的所有举动在我这里的最终解读权归我所有。

阮明曦懂了，也表示胃听不下去了。

“你什么时候成了无赖？”阮明曦摊手表示么得办法。

“如果无赖能让你看清自己，能把你留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谭笑笑。

阮明曦眉头紧锁，不想再纠缠下去，喝多的后果就是胃酸头疼，她需要休息。正色道：“不要闹了。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就想让你陪我几天。”说罢，阮明曦脸上布满一片寒冷，谭急忙摆手：“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明天表演结束后我还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想你陪我四处走走看看。”

“观光旅游？”阮明曦试探着问。

“对。”

“找当地导游。”阮明曦有气无力地拒绝：“我还要上课。”

“就一周左右。我已经让泠玉去协商了，听你们教务主任说下周基本上不是考试就是体检，到时候我这边出一个人替你就行。”谭解释道。

阮明曦不由得冷笑，这是先斩后奏？有问过自己意见，还有不到一月就高考了，给她整这种幺蛾子，是嫌自己在学校的名气不够大？火上浇个油？

“就当放松。你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怕你坚持不下去。”谭劝说。

放松么？确实。去年暑假做完手术还未恢复好就回来上课，又是不能大补体质的阮明曦其实底子是半空的。锻炼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真的需要缓解一下。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好。”阮明曦开口答应，还是打算回家。

“在这里休息吧，太晚了。”

阮明曦没有应声，抬步走向沙发，又被拦住：“睡沙发不舒服。”她静静看着谭，最终谭妥协。就这般，一个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抱头仰躺，睡意全无。只是隐隐作痛的脑袋和不停翻腾的胃酸提醒她闭眼休息。

早早起来的阮明曦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去浴室洗澡。在热水的冲刷下，她决定借着这次要“观光旅游”的机会，让自己彻底放下张亚东，让自己慢慢回归以前平静乏味的生活。就这样劝说自己后，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的阮明曦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让谭一脸蒙。

早安礼貌微笑服务：“早上好！赶紧洗漱下吃早餐，要不就凉了。”

“你……”

“我吃过了。还要回家换身衣服，去化妆、做造型，就先走了。谭校长，学校见！”一边说着一边扎起了马尾，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谭瞅着桌子上丰盛的早餐：“怎么买回来的？”

“曦曦……”葛泠玉虽然收到谭校长发送的照片，仍有些担心。没睡好的她早早起来准备看看情况就遇到出门的阮明曦。阮明曦神采奕奕，依旧叫着自己“玉姐姐”，但眼中没有笑意。

“对不……”葛泠玉道歉的话还未说完，跟她道过早安的阮明曦就没了踪影。有些东西还是变了的。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