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急事，明天就得走，你继续练吉他，还有你的创作，争取最近快快写完。”挂了电话的张亚东走到阮明曦身边，温柔的声音好似讲故事版，让人心绪安宁：“回来我帮你看看，乖！”

出现了，阮明曦生平最讨厌听到的字眼之一，就算是从自己男神口中说出的也让她难以接受，一时间低头遮掩面上不喜的神色。

第二天上完课的阮明曦找到闫老师问他要活动的录像及照片等数据，便随口问了一句：“虎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男朋友了？”

“你想干嘛？”闫老师双手抱肩整个人都往后一缩，惊恐地说。

阮明曦嫌弃地打量着闫老师，冷哼一声。

“你……你居然还嫌弃我。”

“怎么？有问题？”阮明曦歪嘴笑了，笑得令人发毛。

闫老师秒怂：“行行行，你是大姐，说什么都对！”

阮明曦拍拍闫老师的肩膀：“放心吧，说着玩的。我不会祸害任何人，包括你。”闫老师越琢磨越奇怪，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姐，说实话，你确实该找个对象了。过年回去，叔叔、阿姨难道没催你？”闫老师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

“你被催得狠了吧。”阮明曦调转矛头，好笑地看着他。

闫老师：“……走开，不要跟我说话。”

阮明曦瞧着气鼓鼓的闫老师，得逞一笑便施施然离开，出门后转换为一抹苦笑，就她这一身奇奇怪怪的脾气和忍不住怼人的毛病，怎么可能找得着对象。别说，过年那几天，亲戚没跑几家，倒是被逼着相了几次亲，要么一直沉默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是各种怼，相亲对象也全没了。

“罢了（liao）罢了（liao），抱着电脑和手机过吧。”屏幕里的男神们不香么？这不，跳出来两个，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也足够她回忆了。

不知张亚东究竟去忙什么的阮明曦猜测着可能跟那通电话有关，也许是女朋友？呵，与自己何干！算了，还是默默练吉他、继续锻炼。

没过一天，就收到微信好友申请，同意后才知道这是谭校长的助理，商议一下练习时间与内容。阮明曦解释了一下自己高三老师的忙碌，也耐心听完对面助理说的关于谭校长的行程安排。心中长叹一声，一个比一个忙！

“对了，我和亚东商量了一下，选定了这三首歌，你先熟悉下，到时候我们见面再说细节。”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阮明曦听到语音那边谭校长的声音，也知晓了那三首曲子，还好，都符合校园、青春这些主题。

阮明曦立马回复：收到，我会认真练习的。

日子不会平静，在确定分组的第三天，连着上完四节课并且嗓子已经冒烟的阮明曦被书记叫到了办公室，里面还有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德育主任与教务主任。只想先喝一口水的阮明曦一脸郁色，听着德育主任叙述叫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不禁冷笑，原本疲惫的双眸也变得冰冷。果然，有些人上赶着找事。

原来，那刘制作人的侄女一直关注着与张亚东组队的人选，是个男人还好，一听说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曾经抓到她在考场作弊的那个油盐不进的女人时，跟刘制作人商量了一下后，开始在学校传播一些关于高三阮老师的各种各样的流言，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所以，领导秉持着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原理吧阮明曦请来书记办公室喝茶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书记冷着脸问。

阮明曦举起一只手狠狠拍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声让办公室的人都愣了愣，而后听她说道：“一个巴掌拍得响。”

书记脸色越来越黑，眼见就要拍桌发怒的时候，阮明曦慢悠悠道：“你们已经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何还要来问我？我难道不应该才是那个最冤枉的最憋屈的，应该抱着幼小、脆弱的自己在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么？”

“我们看到的也不是全部，也许你们私底下有什么龌龊呢？”副校长补充。

阮明曦真的生气了：“龌龊？是指她作弊被我抓到报给你们，然后没啥大处分后依然逍遥自在，而我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外加嘲笑？”

几人脸色一黑，只听阮明曦幽幽道：“我是不是应该找找教育局呢？”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行事不要太张扬。”书记警告地盯着阮明曦。

“书记口中的张扬是指按规矩办事？还是允许一个学生肆意传播流言败坏老师名誉？”阮明曦不打算放过那个学生，她的违纪不是一次两次，而且不只是作弊这样的常见之事。教务主任赶紧上来拉了一把阮明曦，低声道：“好了明曦，少说两句。”

书记和副校长已经被阮明曦这态度气得发抖了，但当时那女生作弊的事情他们处理的确实不太好，而且这次流言的事情外界也知道不少，怕是不能再出事，否则会影响学校声誉，也会影响他们的升职加薪。

没办法，只能按照规矩办事，至于怎么跟上面的领导交代，哎，也只能卑躬屈膝地好好解释一番。以领导的大本事，他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应该还可以找别的学校。大不了以后多帮那领导办办事。

这是个小县城，三步一个熟人，五步一个同学，十步一个亲戚那种的小县城，复杂紧密的关系网不是阮明曦想破开就破开的，就算上报了，有人来检查他们也会团结一致对外，想方设法瞒天过海，被欺负的没有后台的人当中不是没人尝试过，结果呢，那个辛辛苦苦了三十年的一线教师现在在宿管工作，一个人干着五个人的活。

阮明曦不打算给自己惹太大的麻烦，但也不允许别人这般针对自己。她得先保护好自己。事事要量力而为。

“你出去吧，这件事我们会按规章制度公平处理。”副校长在书记的示意下说道。

“拭目以待。”阮明曦不打算再得寸进尺，晃晃悠悠回到办公室，她只想喝口水，摊在椅子上好好缓一缓。还没推开门就听到王老师又开始背后说她的坏话了。这人吧，除了那张喜欢八卦和传谣的嘴，也没坏到骨子里，阮明曦不打算过于计较。不过，吓一吓王老师是必要的。

“嘭!”阮明曦一脚将虚掩的门踹开，正在脑洞大开、颠倒是非的王老师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便看到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她，连忙双手捂住嘴，赔笑道：“那个……阮明曦啊，我没有说你……”

嗯，确定了，不仅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脑子也不怎么够用。

“身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应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好干你的工作，别一天编排那些有的没的。”阮明曦周身气场大开，生人勿进。“怎么？高三不忙？要不我再回书记那里反应反应？”

王老师不敢再狡辩下去，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做卷子去了。

闫老师本想找阮明曦商量点事情，但感受到她吓人的气场，默默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阮明曦注意到有人在身后，侧身看了一眼，声音沙哑：“有事？”

“嗯……不不不，没有。”思量再三，其实是被阮明曦阴鸷的眼神盯的发毛，从心地说道：“那个，上次活动反响不错。我们想着端午节的活……”

“不能。”阮明曦打断闫老师，“我很忙。”

闫老师立马点头，小心翼翼道：“姐，那你先忙。”

阮明曦无奈看了一眼溜走的闫老师，心中又是一阵悲凉，就自己这个破脾气，熟人都勿近的气场，还动不动得罪领导，还想奢求啥？

要说这些人干事的效率还是不错的，散播流言的学生被处分后，最终选择退学，听说被有权有势的家长送到了国外，而刘制作人只能在阴暗处愤恨地瞧着阮明曦，她也被人警告了，若再对阮明曦下手，小心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没想到阮明曦仅一个照面就被看中的刘制作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能憋着。

“终于结束了。”仅仅四天，阮明曦就像是坐了一趟时间漫长且极为刺激的过山车，身心疲惫，就在她躺床上摆烂的时候，视频通话铃声响起。阮明曦一看到张亚东的头像猛地坐了起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烦乱的心绪，接通视频。

原本想要询问一下练习进度的张亚东，在看到视频里阮明曦那稍显憔悴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眼中明显的红血丝后，到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换成关心的话语：“没休息好？”其实，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有听说，刘制作人也是他找人摆平的，但没想到对阮明曦的影响会这么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阮明曦小心脏一个不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但被阮明曦迅速压了下去。心中告诫自己不能不识好歹，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可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亚东老师下午好，谭校长告诉我的三首曲子歌词我记得差不多了，也能熟练演奏下来了。”她只能扯开话题。

张亚东以为阮明曦不想提及那些糟心的事情，不再多言，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就好。”

阮明曦主动询问张亚东是否要检查她的练习进度，张亚东笑笑说：“不用了，到时候现场检验。我手头工作还有几天才能完成，谭校长那边如何？”张亚东如何不知道谭校长的行程，他只是想多说几句。

“说是明天就能来。”阮明曦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谭校长的助理说我们可以先练习我俩的合唱，到时候亚东老师您来了再商议细节。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变的地方。”其实就是练默契度，不能让她一个啥也不会的素人拖了谭校长和张亚东的后腿。

张亚东应了一声，又嘱咐几句后便挂断视频。他心急了，想要快快完成工作赶过去，顺带找到一个不错的借口：“我们这组不能输。”

第二天上完早课的阮明曦就收到谭校长助理葛泠玉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到学校了，此刻在音乐社团的练习室，让她下课就赶紧过去。阮明曦仅犹豫两秒还是耐心地将作文改完后才背着吉他端着水杯过去。

谭校长和电视上一样，平易近人，对小辈很是照顾。前一秒还紧张不已的阮明曦在接受了谭校长的建议后，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开嗓后依次唱了三首曲子。

“不错，进步很大。气息稳了好多。”谭校长对阮明曦的长进感到满意，“来来来，我给你说说这几个地方细节处理。”阮明曦乖巧坐在谭校长身旁，认真聆听对方分析自己的不足与改进的方法，而后谭校长便带着阮明曦一起练习了三首曲子。技巧提升了，对细节处理也有所进步，可就是有些粤语发音有些怪异，而且合唱时的对视非常不自然。

“唱歌的时候带入感情，然后对视就会好很多。”语言练习是日积月累的，但是这个对视要快点解决，谭校长提到这个问题。

阮明曦不好意思解释：“我从小就这样，除了上课或者跟熟人说话才会好一点。其他时候若是跟他人对视都会忍不住避开。”

于是为了演出效果，谭校长拉着阮明曦开始对视起来，从起初的眼球震动，撑不过0.2秒，到最后满脸绯红，能坚持10秒左右，才被谭校长放过。

瞧着连耳尖都红透的，像鹌鹑一样窝在一边的阮明曦眼神乱飘，谭校长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你到下班时间了吗？”准备结束今天练习的谭校长问着。

已经恢复正常的阮明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点点头。

“一起去吃饭。”谭校长提议。

阮明曦不好意思摇头拒绝：“我最近在控制体重，不吃外面的饭。抱歉啊，谭校长。不过，我可以给您介绍几个不错的饭馆，都是很有当地特色的。”

起初在阮明曦唱《青玉案▪元夕》的时候他还没有认出她，后来经过助理的提醒才发现阮明曦的变化。仔细打量了下如今的阮明曦，确实比初见时清瘦一些，可还是叮嘱：“健康最重要，不要饿着自己。”

阮明曦歪头看着谭校长，知道他是误会自己后便微笑解释：“我没有不吃饭，只是外面的饭重油重盐，我肠胃不大好，吃了不好消化。谢谢谭校长关心，我会注意的。”顿了顿又道：“周末我请谭校长吃烤肉如何？”得到谭校长的肯定回复后，阮明曦对助理葛泠玉点点头，抱着吉他端着空了的水杯离开。

后面两天只要没课阮明曦便会去练习室，和谭校长一起练习，还学起了粤语。当然，必要的对视继续练起。阮明曦眼神不会再闪躲，但依然会脸红，这种感觉莫名让谭校长上瘾。在与迟迟没有来的张亚东微信沟通编曲时提过一嘴，让张亚东十分在意。

周末到来，本周补课轮空的阮明曦上午继续练歌，终于调整好心情的她与谭校长对视后一片平静，在一边无聊的葛泠玉提议道：“练习一下对唱吧。”

谭校长同意，阮明曦也回想谭校长告诉自己要注意的几点，开始带入角色准备第一次对唱练习。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三千里偶然遇见你

花园里有裙翩舞起……

如果真有这天的话，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尘封入海吧尘封入海吧。”

这次合唱加入了几人商量好的情节演绎，很快入戏的阮明曦没有闪躲，没有脸红，表现极佳，那双眼眸只有深情、惋惜与留恋不舍。

阮明曦的出色表现让谭校长和葛泠玉都惊讶，让没有通知任何人终于赶回来的张亚东心口一空，他看到了什么？甚至在合唱结束后，阮明曦对谭校长笑得那般温柔，那样肆意，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实际上，母胎solo三十年的阮明曦先前只是不习惯与男子对视，但练习几天并且逐渐入戏后，便能收放自如。她对自己这次的表现很满意，而且大佬谭校长也肯定了她，总算有件事情能让自己开怀了，便发自内心笑了开来。

那笑容，融化了一个人，刺痛了一个人，震惊了一个人。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