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第一次注意到“莲花楼”三个字,是在车尾那块木牌上。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淡了,但还能辨认出来,笔划舒展,收笔处微微上挑,是她认识的那只手写出来的。方多病也看见了,他蹲在车尾看了半天,抬头问李莲花:“你给车起名?”“嗯。”“为什么叫莲花楼?”“因为我叫李莲花,我住的地方自然叫莲花楼。”方多病被噎的语塞。
莲花楼确实是一栋能走动的房子。随心是在同路之后才彻底摸清这辆车的构造,之前晚上露宿随心都是仗着一身武艺随便找棵树休息,只在白天坐马车上赶路,现在才知道车壁能打开当桌板,座位底下有暗格存放药材和书册,还有个小阳台,阳台上种了些蔬菜。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楼梯,能上二楼,二楼小小巧巧的,屋顶飞檐走壁,布帘卷起来之后能看见整片天空,还有一处可以插旗杆的小孔。方多病蹲在二楼往下探头,“李莲花,你这马车真好,就是有点太破了。”
李莲花懒洋洋地,“我穷啊!”方多病手扶着栏杆,“我有钱!”随心撇他一眼,“你不是离家出走吗?现在吃住都是李莲花的,哪还有钱?”方多病挠了挠脑袋,是哈!他现在也穷了。
他们继续赶路,莲花楼偶尔停在某些不起眼的路口或集市边缘。有一天傍晚,他们在路边遇见一个受伤的商贩,李莲花没有绕路,在伤员旁边停了车,给人治好赚了五两银子也继续出发。方多病问他是不是每次都管这种闲事,李莲花说不是管闲事,只是为了赚钱。晚上方多病早早睡下了,随心跟两个男子一辆车,到底不方便,虽说方多病跟李莲花住,二楼借她暂住,随心都是打坐一晚上,今天她既不想打坐,也没有睡意,“你今天给那过路商贩治病,用的又是内力,你身上的毒全靠内力压制,你也不怕毒发?”
李莲花定定地看着她,“你真不像个普通江湖游医!”随心看着他,“普通江湖游医该是什么样子?你不想试试吗?就这么带着一身毒,是害怕治不了,还是不想治?”李莲花神色淡然,“这毒无药可解,何必白费功夫。”随心起身,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夫也不能强迫人治病。
路上又走了几天,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岔路左边通往镇上,右边是条土路。方多病从车顶探出半个身子问李莲花:“咱们走哪条?”李莲花坐在前座,把一块旧布叠好放进暗格里。“右边。”那根旧草绳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莲花楼往右拐了过去。土路两边的树影在暮色里向后掠去,像一些来不及看清就被留在身后的标牌。随心坐在车厢里,靠着壁板,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岔路口不追问方向了。车会走,路会分,但莲花楼始终是同一辆,就是莲花楼里人不知是不是还是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