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2）

随心在废庙里给病人换完药，正收拾纱布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掀帘进来，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带着一股赶了很远路的急喘跪了下来：“您是大夫吧？我家少爷在镇上忽然昏过去了，镇上的大夫说救不了，让我连夜出来找——您快去看看！”她盖好药箱站起来：“多远？”“三里地，就在前头镇上，我背您去。”她还没回答，李莲花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过来：“我送你。”他没有问“你打算去吗”，语气是早就知道她会去。

随心跟着那汉子上了李莲花的车。马被催得比平时快一些，车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三次之后镇口的轮廓出现在前方。街上的人不多，穿短打的汉子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朱漆门前停下来。门是敞开的，里头的院子不算小，几个下人正围在廊下，脸色都不太好看。随心跨进门槛，看见廊下放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少年，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脉，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后颈的温湿度。“中毒。不深，但拖得有点久。”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粉，先扎了虎口和手腕几个穴位，又把药粉调成糊状敷在他后颈处。过了片刻少年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嘴唇的紫色也开始消退。1

下人跑进后院通报，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看了一眼躺在门板上的少爷，又看了一眼随心：“你是哪家的大夫？”“路过的。”随心把银针擦干净收回盒子里，“他没事了。让他躺两天，多喝水。以后别随便让人往茶里加东西。”最后一句话她是对那个中年男人说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朝她拱了拱手。随心没有等赏钱，也没问后续会怎样，拎起药箱往外走了。李莲花站在门外，正靠在墙上，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们回到破庙，病人已经能坐起来了，正靠在柱子上喝一碗米汤。他看见他们回来，放下碗，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重新上路时，随心在车厢里发现了一小袋碎银和一卷包扎用的新纱布，被塞在药箱旁边的暗格里。她拿起那袋碎银看了看，是成色不错的银锭。她把碎银放回暗格里，没有拿出来。前面赶车的身影比前几日稳了一些，马走得更安静了。李莲花没有回头，也没有提前面那扇朱漆门里发生了什么。但随心注意到他换了一根新草绳，不是她给他买的那根，比她的多绕了一圈。系在马嚼子旁边的那根新草绳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像被人趁着夜色的间隙重新换过。 李莲花没问随心什么时候走，随心也没提什么时候要走，一个默默地赶车，一个默默地坐车，并不问对方要往哪里去，默契地同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