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完）

交给随心的那盆出云重莲，随心把它从窗台上端下来，宫远徵和她头对头蹲在旁边，伸手把一片枯黄的花叶摘掉，放进口袋里。“只要有种子，我就一定还能种出来。”他说。随心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相信你！到时候我们就有用之不尽的出云重莲了。”

宫远徵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出两个小小的梨涡，随心没忍住上手戳了戳，被他抓住手，十指相扣，他把脸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沈随心，我们成婚吧！生同衾死同穴，我所有的草药和毒虫都分你一半。”

随心没忍住拍了他一下，哪有这样子求婚的，虽然她答应的也很快。 大婚的日子定在秋末。宫远徵问了随心一次：“要不要大办？”随心想了想，“不用太张扬。该有的有就行。”他点了点头，第二天就把请柬写好了。随心看了一眼那张名单，除了宫家几宫宫主和几位长辈，剩下的名字她没几个认识。她把名单折好放回去。“你确定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大部分是。有几个是来凑热闹的。”

大婚那天，随心起得很早。天还没全亮，院子里还能闻到桂花最后一点残香，她坐在铜镜前，让小丫鬟帮她梳头。宫远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和一碟小菜。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不然要忙到下午才能吃饭。”随心看了一眼托盘里那碗粥，又看了一眼他。“你一大早起来熬的？”“昨晚备好的料，早上热了一下。”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催她，像在等她自己决定是先吃还是先梳完头再吃。随心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的，米已经熬化了，不是特别浓，但刚好合口。“还行，比厨房做的好喝。”

她喝完粥，宫远徵接过空碗放回托盘，站在她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铜镜里她还没绾起的头发，伸手把落在她肩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像是他等她梳好发再走。1

拜堂在午时。随心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走过回廊的时候，风把衣摆吹得微微翻卷。宫远徵站在堂前，穿着一身红色的婚服，袖口绣着银色的缠枝莲纹。她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把她的袖口轻轻拉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在确认她站在这里，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像已经把想确认的事确认完了。

没有宾客如云，没有吹打喧天。随心看见宫尚角坐在左首，端着茶，没有多看她这边，像是已经习惯了不多看这种场面。宫子羽坐在另一侧，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人坐在后面几排，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头翻手里的册子。没有太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反而觉得自在一些。

礼成之后，随心回到东院，换下嫁衣，只穿着一身正红的里衣。她坐在窗台上，风从窗缝里穿进来，把桌上那叠喜糖的红纸吹得微微翻起。门被推开，宫远徵走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婚服，他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你换得挺快。”她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随心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摆上沾的一点桂花碎屑。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到院子里，仰头看向他们相识的那棵桂花树，折了一枝桂花，“下次开花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赏桂花了。”

宫远徵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牵着她的手走回他们的婚房，他在窗台边站了片刻，看着她。“这里是我们的家，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随心背对着他，风把她的衣摆吹向他的方向，她没有转过身来。“是啊！这是我们的家。”她说。

夜里，随心在黑暗中，感觉到他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她腰间。她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翻过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从衣料底下传过来，不快不慢，像一面不大不小的鼓。然后越来越快，他的手慢慢抚弄，从眉眼到嘴唇，然后慢慢向下，向深处探去，随心攀着他的肩膀，像藤蔓缠绕着大树。风从窗缝里穿进来，床帘轻轻吹落了一层，影影绰绰映出两道缠绕在一起的身影，直到红烛燃尽她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呼吸也慢慢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