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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10)

综穿随心顺意

宫远徵把文书放在桌上的时候,窗台上的出云重莲正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随心看了一眼那页纸上的字,没问,但他自己先说了:“后山三域试炼提前了。后天入山。”他把文书翻过来,像在确认自己想说的话顺序没错,“雪宫有寒毒,月宫有蚀心之月,花宫是祭刀。三关都要过。”随心正在把晒干的艾草收进布袋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以前去过吗?”“没!我哥去过。三年前。”他顿了一下,“我未及冠,没资格。”他说的很平,但尾音收得快了一点,“那这次呢?为什么提前了?你依旧未及冠。”“不知道!我哥能过我也能。”他看着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随心把布袋口扎好。“我又不是宫门弟子,你哥过了你就要过吗?不过你就不是徵宫宫主了?过不过你都是宫远徵!”他像是没听到随心的话,自顾自说:“但你现在住在徵宫,管着药房,也算半个。”他说的跟她当初说的一样。随心把布袋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我去准备药。寒毒、蚀心、祭刀——需要的药不一样。”她顿了一下。

随心只点了一下头。“那这一趟,我跟你一起入山。” “三域试炼不能结伴,但可以带一个侍从,只能暂时委屈你了,但用药可以提前备好。” 随心没忍住阴阳一句:“你们宫门规矩真多!但好像只针对守规矩的人。”

入山那天,晨雾还没散。随心背着一只旧药箱,腰侧挂着那柄宫远徵给她的匕首,跟在宫远徵身后。宫远徵走在更前面,隔了十几步。他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走到山道拐弯处的时候慢了半步,像在等后面的脚步声跟上。随心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走。

第一关雪宫的寒毒比她想象的更冷。不是气温,是侵入肺腑的一股阴寒之气。她走到一半的时候,腿已经有些发僵,指尖也开始泛白。她在一处雪岩下停下来,从药箱里摸出一粒药丸含住,是提前准备的驱寒丹。片刻之后寒意从关节处慢慢退开了一层,她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她走到雪宫的时候,看见宫远徵已经站在入口处了,正低头整理袖口,像是等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确认她还能站稳,便没有多问。“月宫在那边。”他朝东南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然后转身先走了。这一次他没有走远,沿路的雪地上留着一排清晰的脚印。

第二关月宫,蚀心之月。随心按着宫远徵的脉搏,她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针灸针,把宫远徵扎成了刺猬,你们月宫的蚀心之月跟无锋控制人的蛊毒好像是一种东西,熬过去便可提升功力,我从前抓过无锋,症状一模一样,你觉得这是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宫远徵顾不得满身的银针,满目惊骇。随心把他按躺下,“只听你说你们后山有雪宫、月宫、和花宫,风宫呢?无风?无锋!”

她在月宫出口再次看见宫远徵的身影。他正背靠着一棵老松,那株松树的枝条在雾气中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站在那儿,像站了很久,又像是才刚到。他没有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可他自己也越想越有道理,可若是风宫又怎么样呢!他的父母,还有兄长的父母和弟弟,宫门那么多被无锋害死的先辈、侍从,没有人能放下仇恨。”,脑子里过了这么多,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前走。风从山谷深处吹过来,在雾气与夜色之间维持着一道薄而稳定的触感,像被反复确认的线段——她走快几步,那道线就收缩几分;她慢下来,它就重新拉开,但始终没有断。

第三关花宫,祭刀。随心走到花宫的时候,看见宫远徵已经站在那一排刀架前面了。刀架的每一格都嵌着一柄旧刀,有些已经残损,有些还泛着光泽。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刀架前,像在辨认什么。随心在他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刀,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陪一个人看一件他已经看了很久的东西。过了片刻,他伸出手,握住了一柄刀的刀柄。没有犹豫,像已经想过了很多次。刀被他提了起来,刃口在暮色里泛过一道光,又归入安静。他收刀入鞘,转过身来,像已经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放下了。

随心站在他旁边,风从花宫深处穿过来,把她袖口的药草气息送到他那边。她先开口说:“走吧。药还够用。”宫远徵收刀入鞘,祭刀要用自己最重要的人祭,他最重要的人只有哥哥和随心了,这关不过也罢,转身朝来路走去。她走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脚步声在石阶上错开又合拢,没有停下来。三域试炼结束之后,随心回到徵宫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看了一眼——驱寒丹少了四颗,针灸针少了两根,止血药还没用上。宫远徵从她身后走过来,把那柄从花宫带出来的旧刀放在桌角。随心看了一眼那柄刀,她想起他在刀架前站了那么久。她问了一句:“花宫的试炼为什么不过了?”他说:“花宫的试炼是拿人祭刀,最重要的人。”随心撇了一下嘴,“你最重要的不是宫门吗?先把执刃投进炼刀炉,然后是你们宫门后山那些长老。还不够的话,把无锋都投进去,无锋对你们不重要吗?抓一个投一个!这都是什么狗屁试炼!”宫远徵没忍住小梨涡都笑出来了,窗台上的出云重莲在晚风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