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9）

宫远徵是徵宫宫主，管着宫门医药。江湖上失传的东西，到他手里总能重新长出来。出云重莲就是其中之一。

随心在药典里见过记载——“重莲者，色如流云，香似远山，可解百毒，生死人肉白骨。然培育之法已佚。”她当时翻到那页，页角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已经磨出细小的毛边。她没有问是谁折的，但后来她在宫远徵的药房里看见了那本药典，折痕对得上。他大概已经反复翻过很多遍，像在寻找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出云重莲种出来的那天，随心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宫远徵从药房里出来，袖口沾着土，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三只陶盆。三株重瓣莲花齐整地立在松软的土面上，叶片嫩绿，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像刚被人从月光里剥离出来放进了土里。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直起身。随心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三株一模一样，但其中有一株比另外两株稍高一些，叶片边缘的银光也更均匀。“你种了三株？”“嗯。三十七次失败，换来的。”他说得很平，但他站在石桌旁边，那株最高的叶片微微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他站的位置。他的目光在花上停了一下，转过来看着她。“一株给我哥。他经常出宫门，老是与无锋交手，用了能续命。”随心看着那三株花，她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安排一件迟早要做的事。“另一株——”他又顿了一下，“给你留的。”随心没有立刻接话。她蹲下来，看着那株给她留的生死人肉白骨的珍稀药材，又抬头看他。“第三株呢？你留给你自己的？”宫远徵没有回答，像在用沉默确认这件事。“出云重莲能生死人肉白骨，如果让人知道有三株，宫家内外都会有人来打主意。你对外只说种出了一株，给你哥用。”她站起来看着他，“剩下两株，你收好。一株你自己留着，一株我先替你保管。”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替你保管”，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你替我收好。”宫远徵蹲下来把另外两株移进更小一些的陶盆里，端进药房深处的暗格。过了片刻，他回到院子里，把那株更高的端起来放在窗台上，又转身把另一株放进她手边。随心托着那盆，叶片在她掌心的阴影里微微舒展了一下。“出云重莲已经失传。但你种活了它，它能活到你哥需要它的时候。宫远徵你真了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盆幼苗，“这株我先养着。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毕竟它也能救你的命。”宫远徵站在窗台边，阳光从檐角斜落下来，他的目光从花移到她身上，又移回花上，像在确认那株花已经被安顿在了一个不会再被移动的位置。他收回了目光。“我相信你！你的医药天赋不在我之下。”

风吹过院子，那株被留在窗台上的出云重莲叶片轻轻晃动了一下，像一颗正在伸展的呼吸，被阳光和风声包裹着缓缓展开。随心端着那只陶盆回了房间，把它放在窗台一角——向阳、避风、伸手就能碰到。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边缘。银白色的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像被一粒细小的尘埃蹭过又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