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8）

宫子羽任执刃那天，宫远徵没有出现在前厅。随心在回廊拐角看见他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背对着人群的方向，像在等什么过去。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但没有回头。“你不去前厅？”她站在他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不去。他当他的执刃，我只认我的哥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随心没有劝他。她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过去。“早上蒸的，糖放少了。你尝尝合不合口。”他没有推辞，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还行。比上次有进步。”

风从树梢穿过，把几片干透的桂花叶吹落在石阶上。宫远徵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当执刃？”他先开了口。“你想吗？”“不想。”“那就不用问。”

随心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沾的碎糕屑。“你如果不想当，就不当。你依然是徵宫宫主，宫门的医学天才。是宫门需要你，你不必受委屈。执刃那个位置，你想让你哥哥坐，你们宫门的长老未必这么想，宫二太强硬有主见，宫子羽说到底更好糊弄，他们能获得更多的权利与更尊崇的地位，这是利益决定的，你跟宫二想的不一致，你盼着宫二执刃，宫二也这么想吗？”宫远徵垂头思考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又咬了一口。“那你呢？”他问，“你留在宫门，是因为什么？”

随心想了想。“因为欠你一根桂花枝。”“那根树枝你还了。”“那你怎么还没走？”他说。随心转过头看他。他也在看她。桂花树的树影落在两个人之间，分不清谁站在哪一侧。

“因为我还没想好走。”她说，“也不急。等想好了再说。”他把那半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等你想好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随心她坐在他旁边，折了一枝桂花轻嗅“宫远徵，你希望我走吗？还是希望我留下来？我要是走的话，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呢？你会挽留我？”风穿过桂花树，桂花扑簌簌落了一地，带来一阵阵香风。她看见他握着短刀的那只手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像在压着什么还没打算松手的物件。

宫远徵抿唇什么都没说，但是眼圈慢慢红了，随心歪头看着他，又心疼又觉得他哭的真好看，只是问问他就哭了，真走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呢！

那天晚上，随心回东院之后，在灯下多坐了一会儿。她想起傍晚他坐在桂花树下的样子，安静地坐着，像在想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根旧桂花枝，已经干透了，颜色变深，但还保持着当初的弧度。她把它放回抽屉里。她不确定自己还会在这里留多久。但她知道，那根旧桂花枝还收在匣子里，暂时不会被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