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难得愿意带随心掺和宫门事物,随心没等太久。第三天夜里,他出现在她院子里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衣,腰间挂着那柄短刀,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一层薄霜。“走不走?”随心从屋角取出那把被擦拭过的匕首,刀刃在灯下反了一下光,又暗淡下来。“走。”
他们从宫门侧门出去,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了很久,穿过了几道山脊,在谷底一处旧屋前停下来。屋门虚掩,像是荒废了很久,但门槛上的灰有被扫过的痕迹。宫远徵走在前面,抬手推开了门板,里面的陈设不多,但桌面擦拭过,像有人来过。他径直走到桌边,弯腰查看了一下地面某处,又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随心在后面观察墙根处有几道没有被完全抹掉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利器留下的。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道刻痕,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已经干透了。“这里有打斗痕迹,时间不长。”“嗯。但人已经走了。”他没有多说,继续检查墙边一处松动的砖块。他蹲下来把那块砖抽出来,后面有一个不大的凹槽。他伸手探了一下,摸出一卷细纸。
他把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没有念出声。随心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纸上细密的字迹。字迹偏小,排布工整,像是以固定格式记录下来的——几处地名,几行数字,末尾写着日期和人名。人名她没见过,但有一处地名她认得,是上个月宫远徵受伤后回来的那条路线上的位置。“这是你上次查到的东西?”她问。他把纸卷重新收好,放回原处。“一部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现在能确认,那些事确实跟宫门内部的人有关。但具体是谁,还需要再查。”
随心靠在墙边,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灰尘照成一道流动的光束。“你打算怎么查?”“继续往下走。走到有人挡路为止。”他站在桌边,没有看她,像在思考下一步要放在哪里,才不会被立刻发现。随心没有说“我跟你一起”之类的话,她走到门边,推开门侧身站在门槛外侧等他出来。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微微翻卷,谷口的方向通向更深处,她还没有想好今晚会跟多久。但先走出来再说。
回宫门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安静。山道两侧的树影在风里晃动,偶尔有夜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远。随心走在宫远徵身后两步的位置。快到侧门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如果你下次还想去,”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出门之前会提前跟你说,免得你要临时准备东西。”
随心在他身后两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成一个斜角。“行。下次备好药再走。”他没有再多说,推开了侧门,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像一段话说到一半时留出的停顿,然后他走进门内,那半扇门板在她面前微敞着,像一条还没被合上的旧路。她伸手扶着门框,跟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随心去厨房蒸了一笼新的桂花糕。她多放了一点糖,出锅的时候香味飘出去老远。她在窗台上放了两块,用油纸垫好,压了一根干净的桂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