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7）

带饭这件事，蓝漫没跟任何人商量。她每天早上多打一份，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西侧廊的石阶上，然后走人。有时候孟瑶在院子里，有时候不在，她不管他在不在，放好就走。过了三四天，聂怀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凑过来问她：“止盈师妹，你最近早上都去西侧廊，是去找孟兄？”蓝漫夹了一块藕，嚼完了才回答：“给他带饭。”“他缺饭？”“他不缺饭。他缺人记得。”

聂怀桑没有追问，但第二天早上他也多带了一个馒头，路过西侧廊的时候放在石阶上，摆在蓝漫的布包旁边，然后快步走了。蓝漫后来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傍晚在回廊上碰见聂怀桑的时候，朝他点了一下头。

又过了一天，魏无羡也加入了。他没有多带饭，但他路过西侧廊的时候在石阶上放了一只橘子，剥好了皮，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垫着。蓝漫看见了橘子，看了一眼剥得干干净净的果肉，蹲下来想了想，放在自己那包饭旁边。那天中午，孟瑶的石阶上摆着一份饭、一个馒头、一只剥好的橘子、一碗汤——蓝家食堂当天配的。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后来有人在食堂看见孟瑶，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那碗汤和那只剥好的橘子，低头喝汤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弧度。

那天下午，蓝漫在后山溪边擦剑。承影剑身映着天光，像一片薄薄的水银。她擦得很慢，在想事——想昨天在石阶上放橘子的人，想孟瑶喝汤的样子，想聂怀桑每天多带一个馒头却装作路过的笨拙。活了好几辈子了，她见过太多人，吃过太多亏，也接过太多伸过来的手。有些人愿意走近你，但走得很慢，像踩着薄冰过河，每一步都要先试一下才敢落下。她不催，只是把路留出来。

第二天早上，蓝漫到食堂的时候，发现孟瑶比她先到了。他坐在角落那张小桌旁，面前放着两碗粥。他看见蓝漫进来，没有招手，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碗粥往对面的位置推了推。蓝漫端着碗在他对面坐下。粥是温的，不烫，里面加了几颗红枣，是蓝家食堂早上限量供应的那种。她低头喝了一口。“你起这么早？”“睡不着。顺路打了粥。”蓝漫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袖口的针脚跟之前不一样了，比之前细了一些，像是被人重新缝过。她喝了一口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你袖子上的线是谁缝的？”孟瑶的手顿了一下。“我自己缝的。”“比以前细了。”“嗯，学会了一个新针法，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窍门。”蓝漫没有再问，低头喝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被他看见了，但他没有说。

上午听学的时候，孟瑶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蓝漫坐在后排，偶尔抬头的时候会看见他的侧脸。他今天比平时坐得直一些，像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话之后，他在心里记下了，然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魏无羡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早上跟孟副使一起吃饭了？”“嗯。”“他给你打了粥？”“嗯。”魏无羡缩回去，没有评价，但他低头翻书的动作慢了一瞬。

那天晚上，蓝漫在房间里把承影取出来，剑身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银光。她握住剑柄，闭眼凝神，这一次，剑中那卷剑诀又浮现了一段新的文字——“第二式，回风。剑走低处，借力折返，不攻人，攻其势。”她把那一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睁开眼，挥了一剑。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风吹过麦浪时压弯的穗，折返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嗡鸣。她收剑站定，看着剑刃上映出的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把承影收回空间，吹熄了灯。明天的粥，她也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