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蓝漫去食堂比平时晚了半刻钟。路上被一个蓝家弟子拉住问了一句话,耽误了一会儿。等她打好饭坐下的时候,食堂里人已经坐了大半。她端着碗扫了一眼,角落里,孟瑶正一个人坐在一张靠墙的小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白饭和一碟咸菜。没有汤,没有菜,连筷子都只有一双。蓝漫端着碗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孟瑶抬起头,看见是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这边没人。”“我知道。”她把碗放下,把自己打的那碟香菇豆腐往他那边推了推,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藕放到他碟子里,“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孟瑶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蓝漫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开口:“你天天吃咸菜?聂家不给你饭吃?”“今天来得晚,菜没了。”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蓝漫没有追问,也没有把菜收回来,筷子越过桌子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他碟子里,“那你现在有了,吃吧。”孟瑶低头看了那碟菜片刻,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推辞。两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筷子碰到碟沿发出极轻的声响,被食堂里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快要吃完的时候,魏无羡端着碗从隔壁桌探过身来。“蓝漫你在这儿。”他看了一眼孟瑶,“孟副使也在。”孟瑶微微点了一下头。魏无羡没有多问,把自己的碗放在蓝漫旁边坐下了。“怀桑兄今天怎么没来?”“他那只画眉还是没精神,他在院子里陪鸟说话。”“那他的饭怎么办?”“我让人给他留了一份。”
蓝漫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对面的孟瑶也已经吃完了,把碗碟叠好放在桌角,像习惯了自己收拾。蓝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魏无羡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下午听学,你们坐哪?”魏无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坐后排,聂怀桑旁边。怎么了?”“帮我留个位置。”蓝漫站起来端起碗碟,“我坐你后面。”
那天下午听学的时候,蓝漫走到讲堂后排,在魏无羡身后那个位置坐下来。孟瑶没有坐在他们附近,他坐在更靠窗的地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像是正在看什么。蓝漫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讲台上的蓝启仁身上。听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她余光扫到孟瑶没有在抄笔记,在低头看书册的夹层里夹着一张写了字的纸,像是在修改上面已经写好的内容。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散学后,蓝漫从讲堂出来经过回廊的时候,看见孟瑶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像是在等人。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叫住了她。“蓝姑娘。”蓝漫停步。他把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了几行批注,是对今天听学内容的一些补充。“你方才听学的时候,看了那个案子好几眼。我此前在清河整理旧档时恰好见过类似的案例,抄了一份注脚,你若用得上可以留着。”蓝漫接过来扫了一眼,他批的几行字确实比蓝启仁讲的更细致,像是特意翻过原档写的。她合上册子还给他。“谢了。这份借我看一晚,明天还你。”“不用还。我抄了不止一份。”他说完转身走了。蓝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几页纸,纸面还带着一点墨香。这个人一句话能顶别人十句,不在人多的时候说,不在你需要的时候等。他在你注意到某件事之前就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答案,用不着一句多余的解释。她把那几页纸折好放进袖口,继续往回走。
晚上回到房间,蓝漫把那几页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笔迹清瘦,每一条注脚后面都标了出处,像他做任何事都习惯把来路写得清清楚楚。她把纸页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蓝漫起得比平时早。她去了食堂,打了两份饭,一份自己端着,一份用干净布包好,带到西侧廊。孟瑶正站在院子里晾一件洗好的外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蓝漫把布包放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早饭,你吃不完的话放着就行。”她说完转身走了,没有等他回答,没有停步。走出去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多谢”,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转眼就被风吹散了。蓝漫没有回头,继续往讲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