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蓝漫起得比平时早。不是睡不着,是想赶在听学之前在回廊上走一趟,看看能不能碰见那个端灯的人。她换好衣服出了门。晨光刚漫过远处的山脊,把云深不知处的白墙染成浅浅的金色。蓝漫沿着回廊慢慢走,步子不快不慢。绕了大半圈,没有看见孟瑶。快要走到讲堂的时候,她听见旁边院子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动静——有人在搬东西,还有几声极轻的鸟叫。
她停了一下,偏头往里看了一眼。聂怀桑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面前放着那只画眉鸟笼,正对着鸟说话。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蓝色衣袍的人,手里捧着一卷书册,像在等聂怀桑处理完手头的事。孟瑶。他今天站的位置比昨天亮堂一些,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衣袍上洗得发白的布纹照得很清楚。聂怀桑没有注意到她,孟瑶注意到了。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看见是蓝漫,目光没有多停,又落回了手里的书册上,像只是确认了一下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蓝漫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隔着几步的距离开口问了一句:“鸟怎么了?”聂怀桑抬头看见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它今天早上不怎么叫。我喂了食换了水,它还是没精神。”蓝漫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画眉,笼子里的画眉缩在栖木上,羽毛有点蓬松。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可能是夜里受凉了。蓝家后山晚上风大,笼子别挂在风口。”聂怀桑把笼子往自己怀里护了护,像怕它再被风吹到。
孟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聂怀桑把鸟笼安置好才开口。“二公子,这是您要的聂氏旧档抄本,我昨夜整理好了。”他把书册递过去,用的是双手。聂怀桑接过去翻了两页。“多谢孟兄。你昨晚又熬夜了?”孟瑶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有资格说累。
蓝漫蹲在鸟笼旁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你住在哪个院子?”孟瑶看了她一眼。“西侧廊尽头那间,靠山墙。”“那边晚上风大。”她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你如果冷,可以去我那边院子后面的柴房拿一点干柴。那边堆了挺多,放着也是放着。”她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一件顺口的事。孟瑶没有立刻回答,旁边的聂怀桑先开口了:“孟兄你住西侧廊?那边确实冷,我上回住过,窗户关不严。”他转头看向蓝漫,“止盈师妹你那边真有柴房?”“有。没人用。堆得都快发霉了。”
孟瑶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多谢,我会去看。”他没有说“好”,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用了”,只是说“我会去看”。蓝漫觉得这个答复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了。
上午听学,聂怀桑破天荒没打瞌睡,在纸上记了好几句笔记,还问邻座借了一页没写完的抄本。蓝漫坐在后面几排,没往窗边看,也没再往窗外张望。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门口,确认没有人进来。
下午她去了一趟柴房。真的堆了不少干柴,角落里还放着几卷没人要的旧草席。她挑了几根干透的柴禾码好放在一边,没有搬过去。她不知道孟瑶会不会真的来拿,但她觉得既然说了,就给他留好。
傍晚的时候,蓝漫在院子里擦承影。剑身被夕阳照得发亮,她擦得很慢,像在等什么人。过了一会儿,院子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来。她抬头,孟瑶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柴。他看见她在看自己,先开了口:“我来看看柴房在哪边。”蓝漫往院子东侧抬了抬下巴。“那边。门没锁。”
孟瑶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了她一会儿。“你今天早上说柴房的时候,是怕我晚上冷?”蓝漫把剑翻了一面继续擦,而后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答案对孟公子重要吗?”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进来,像在想下一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多谢。”他说完转身往柴房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他走任何一条路那样——不着急,但会走到。
蓝漫看着他拐进柴房的方向,才低头把承影擦完,收进空间,转身回了房间。她没有问他拿了多少柴,也没有再出来看。但她关上门以后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见他抱着一小捆干柴从院子里走过去。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蓝漫睡得很早,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窗户的时候,看见自己院子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小捆干柴,码得很整齐,像是有人放的时候还特意理了一下。她没有去收,只是看了一眼,把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