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中年男人

陈河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被异瞳勾起的疑虑瞬间被另一种更急迫的情绪淹没——救母亲！他挣扎着又想往起挪，可刚一用力，腰间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裤脚沾着些泥点，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很锐利，一眼就看穿了陈河的意图。

“哎呀，你这是干嘛？”男人几步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得让陈河动弹不得，“你现在这身子骨，哪能起身？大夫说了，你体内的余毒刚压下去，底子虚得很。”

他顿了顿，看着陈河紧绷的侧脸，又道：“是不是想运功试试？我劝你省省力气吧。你现在这情况，内息根本提不起来——之前你身子亏空，靠药物勉强吊着口气，这次那毒一侵，把那点虚气全冲散了。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啊，跟个半废人也差不多了。”

“半废人”三个字像重锤砸在陈河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男人，眼底布满血丝。失望？何止是失望。他怕的不是自己站不起来，不是从此成了废人，而是……如果自己真的瘫在这里，谁去救母亲？

陈府的大门紧闭，母亲一个人坐在正堂里，等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上门。小皇帝的手段他见识过，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那些阴狠的算计，母亲那么大年纪，怎么禁得住？

“不……我不能躺在这里……”陈河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抓着男人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发白，“我娘还在京城，他们要对她动手了，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

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急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叹了口气：“回去？就你现在这样，出了这林子怕是都走不到官道。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吧，急也没用。”

陈河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床顶的木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股无力感比身上的疼痛更甚，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陈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猛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想抬手，指尖却连微微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房梁在眼前晃动，那粗糙的木纹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方才强撑着坐起已是极限，此刻脱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下来，顺着鬓角滑进枕套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一个世袭爵位在身的世家子，竟会瘫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连抬手抓一下房梁的力气都没有。大哥二哥若还在，定会拍着他的肩膀笑他没用；父亲怕是又要拿藤条抽他，骂他疏于练体才落得如此境地。可现在，没人笑他，也没人骂他，只有无边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娘……对不起……”哽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不成调。他想喊，想吼，想把满心的悔恨与痛苦都发泄出来，可最终只化作压抑的抽噎，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碗，转身时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破碎的悲伤。木门开合间，带进来一阵林间的风，吹得窗纸轻轻作响，屋子里便只剩下陈河压抑的哭声，与那片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交织在一起。

窗外，那少女正踮着脚，撅着屁股扒着窗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屋里，嘴角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中年男人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一皱，低喝一声：“胡闹！”

少女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清是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缩回手，低着头抠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看看……”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像块小石子投进水里，少女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胸口，肩膀微微耸着，不敢再吭声。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少女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背影，赶紧像条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上去，脚步又轻又快，生怕落得太远。

“爹，他到底怎么了？”少女小跑着跟上中年男人的脚步，辫子在身后甩得老高，眼里满是好奇。方才隔着窗户看到屋里那人苍白虚弱的模样，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

中年男人脚下没停，步子迈得沉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啊，天生的病痨鬼。以前在陈家，靠着各种珍稀药材吊着命，如今没了那药罐子捧着，身子骨自然扛不住。”他顿了顿，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也是个可怜人。若非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他母亲？”少女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睛倏地亮了，几步冲到男人面前拦住去路，仰着小脸扑棱着大眼睛追问，“爹，你认识他母亲？你们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胡思乱想什么。”男人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当年受过他母亲一点恩惠，如今不过是还了这份情。再敢瞎编排，我真把你丢到后山喂狼。”

少女被这话吓得脖子一缩，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可眼里的好奇却没压下去，偷偷打量着男人的侧脸——爹刚才提到“他母亲”时，语气明明柔和了一瞬，肯定有故事！

男人没理会她那点小心思，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淡了些：“安分点，别去招惹屋里那位。他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哦……”少女乖乖应着，却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间屋子的方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爹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这病痨鬼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