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老夫人突然扬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这不孝子陈河打出去！从此刻起，他再不是我陈家的儿子！”
话音刚落，两侧厢房的阴影里骤然窜出两名黑衣人，他们身形挺拔，动作迅捷，二话不说便架住了陈河的胳膊。
“娘！您这是做什么？！”陈河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袖中的青筋暴起，“您放开我！我不走！”他伸手向前抓去，指尖离母亲的衣角只有寸许，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什么也没抓住。
“拖出去！”老夫人别过脸，声音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回头。
陈河被硬生生架出了陈府大门，“咚”的一声被扔在青石板路上。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府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将母亲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内。周围街坊邻里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诧异。
街角的茶楼上，一道隐蔽的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正是皇帝派来的暗卫。他悄无声息地退去，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宫中。
小皇帝正坐在御书房内踱步，听闻陈河被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哦？被他娘赶出来了？看来这陈家是真要内讧了。”
话音未落，又有暗卫来报：“陛下，陈老夫人刚刚命人在府门前宣告，说陈家的炼器功法就在府中，若有人想要，尽可去取。”
“放肆！”小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随即又笑了起来，“这老太婆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如此猖狂。”他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也好，她这话一出，京城里那些觊觎陈家的势力，怕是该按捺不住了。”
正如小皇帝所想，陈家藏有秘传功法的消息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多少人垂涎三尺，只是碍于陈家以往的势力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管家，才迟迟不敢动手。如今陈河被逐，老夫人又放出这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一场风暴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陈河趴在陈府厚重的朱漆大门上，双手死死抠着门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娘！开门！让我进去！”他一遍遍用肩膀撞着门板，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他肩膀发麻，可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恍惚间，他想起父亲在世时的话。那时父亲总拿着藤条站在演武场边，沉声道：“三郎，练体之道，关乎根本，你大哥二哥每日不曾懈怠，你怎可偷懒？”可他那时总仗着有兄长在前，觉得天塌下来自有他们顶着，练体辛苦，成名累人，倒不如偷闲读些杂记来得自在。
“呵……”陈河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如今大哥二哥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他才惊觉自己竟是这般无用——连一扇家门都推不开，连护着母亲的力气都没有。
愤怒与无力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抬脚踹向门板，“砰”的一声闷响后，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骤然一黑。
“娘……”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这两个字上，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在门前的石阶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门内，老夫人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听着门外那渐渐微弱的声响最终归于沉寂，她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泄出去，泪水却早已浸湿了衣襟。
陈河的昏迷并非偶然。早在宫中传下风声时，老夫人便在屋中燃了那带毒的熏香。方才与陈河说话的那番功夫，不过是刻意拖延，让母子二人都吸入了些许毒气。那毒量终究是轻的，不足以致命，却足够让陈河昏沉倒地。
老夫人望着紧闭的府门，眼中一片清明。她心里清楚，龙椅上的那位小皇帝，若见不到陈河的“死讯”，是绝不会安心的。他若不死，小皇帝便会一直追查下去——或许那所谓的练体功法本就子虚乌有，或许真的存在，但此刻，她必须“死”，才能护住陈河周全。
她缓缓直起身，旁边的老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微颤的手臂。主仆二人一步步挪回正堂，老夫人在那张太师椅上慢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桌上的茶盏还温着，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那份决绝与释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隐隐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越来越近。老夫人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神色平静得如同湖面。
陈河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破庙漏风的屋顶，蛛网在梁上结得密密麻麻。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却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疼，稍一动作便牵扯得五脏六腑阵阵抽痛。
他下意识地凝神调息，按照幼时听来的粗浅法门运转内息，却发现丹田处滞涩异常，一股微弱的麻痒感随着气流游走，显然是中了毒。奇的是，那毒素并未一味蔓延，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正一点点缓慢消散，虽缓慢，却真切存在。
是谁下的毒？何时中的招？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母亲还在陈府，还在等着他！
他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冲出破庙。门外并非熟悉的京城街巷，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透过叶隙洒下零星光斑。
“娘……”他低唤一声，心头火烧火燎，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往记忆中京城的方向走。可脚下的路陌生得很，杂草没过脚踝，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不知道这破庙在哪，不知道离京城有多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只凭着一股“要回去救娘”的执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毒素残留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体力也早已透支。没走多远，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娘……”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枯枝败叶，“我要回去……娘……”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母亲站在陈府门前，眼神温柔又决绝。他拼命想爬，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将自己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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