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小皇帝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敛去,眸底翻涌着冷光。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哼,我这位好岳丈,怕是背着朕干了不少我不知道的勾当。”
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记着,立刻差人去查,他是如何将眼线安插到皇宫里来的,查得仔细些。”
稍顿,他又补充道:“对了,吩咐后宫的侍卫,若是遇见我这位‘好岳丈’,不必拦着,让他进去便是。但务必派个可靠的人盯着,看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切莫出什么岔子。”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小太监连忙躬身应道。
小皇帝摆了摆手,起身时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罢了,随朕起驾回宫吧,这一天天的,真是烦透了。”
那小太监见状,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地恭维道:“陛下说笑了,您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深谙先帝治国之道,将来定能将这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陛下还是要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小皇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迈开步子朝殿外走去,只留下那小太监讪讪地收了声,连忙快步跟上。金銮殿内,只剩下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飘散。
陈河刚从皇宫回府,便径直回了卧房,翻箱倒柜地收拾起行囊。包袱皮摊在桌上,他将几件换洗衣物、一叠银票还有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匕首一股脑往里塞,动作急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三郎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做什么?”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看着儿子这番举动,满脸都是担忧。她鬓边的白发有些凌乱,眼角的皱纹因焦虑而拧在一处。
陈河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娘,小皇帝要对我们动手了。”
老夫人身子一颤,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你说什么?皇家……他们还要怎样?你大哥、二哥,还有你爹……不都已经……”话未说完,声音便哽咽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他们死在皇家手上,我这世袭的爵位还没坐热,就轮到我了。”陈河将最后一件物事塞进包袱,猛地系紧绳结,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他们要的,怕是爷爷传下来的那什么锻气功法。”
说到此处,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抓住老夫人的肩膀,眼神急切又带着几分茫然:“娘,我们家到底有没有那功法?什么断体养气的……爷爷以前不就是个铁匠吗?哪来的什么神功秘籍?你跟我说实话,爹他总不至于连你也瞒着吧?”
老夫人被他抓得肩头生疼,皱着眉甩开他的手,语气也添了几分烦躁:“哎呀,你这孩子,一天要问多少遍?我都说了,你爹什么都没跟我讲过!”
陈河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夫人像是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声音带着哭腔:“你爹那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肯跟我说。你大哥二哥事事都听他的,家里的事我插不上半句嘴。这些年,我睁眼闭眼能见到的,也就只有你了……”
陈河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包袱甩到背上,又拿起墙角的长剑系在腰间。他走到老夫人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娘,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得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夫人望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他扶着,一步步朝门外走去。院中的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仓促的离别低吟。
老夫人望着陈河,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走吧,不要回来了。”
陈河如遭雷击,猛地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您?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处!”
老夫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院外沉沉的暮色,像是脱力般靠在门框上:“你当小皇帝什么都没准备吗?过不了多久,圣旨就会下来,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要抄我陈家。哈哈……”她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他能翻出什么来?什么都翻不出来。可若是陈家一个人都没留下,你觉得你能跑出这京城去吗?他们定会全城搜捕,你插翅难飞。”
陈河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背上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物事滚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老夫人伸出手,用布满皱纹的掌心轻轻抚摸着陈河的面庞,动作温柔得像对待襁褓中的婴儿:“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跟你大哥、二哥一样,都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细不可闻,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陈河慌忙扶住母亲摇晃的身子,心头像被刀割一般:“娘,实在不行您走,我留下!他们要的不过是那劳什子功法,我没见过,他们顶多拷打我一番,最后总会放我出来。可您年纪大了,这身子骨……他们要是对您动刑,您怎么禁得住啊?”
话未说完,老夫人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坚定:“傻孩子,娘不走。娘留下,才能让他们信了你是仓皇逃窜,才能让他们暂时放下戒心。你爹和你哥哥们都不在了,陈家不能连最后一点根都断了。”她顿了顿,用力抹了把泪,“你出去之后,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别再想着报仇,也别再惦记陈家……就当,就当没生过这个家。”
陈河的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汹涌而出,他抓住母亲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