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一次,尕玛尔草原的冬走的格外的晚,在历经一天的路程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狼群,当洛戛看到紫岚,尤其是蓝魂儿,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再将视线移到蓝魂儿的腰上时,复杂的情绪又涌上心头,他为蓝魂儿的生命力顽强感到震惊,从前他欣赏他,而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丝忌惮,但看着蓝魂儿腰上的伤疤与微缺的后腿,他不知,这是否是个好事?毕竟这个弱点减小了对他王位的威胁,但对于狼群来说却是一的折损?洛戛这样想着。只是威胁他的王位真的减小了吗? 现在蓝魂儿的腰还没能恢复成从前那样强健有力,奔跑时一条后腿微微一瘸,往日里能率先冲在捕猎队伍最前面的劲头,被这道永远的伤痕磨成了更沉的隐忍。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看见猎物就不顾一切猛冲,每次围猎时,都悄悄绕到狼群的侧后方,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悄截断猎物的退路。
有一次狼群围攻一头疯牛,洛戛带着几匹壮公狼正面扑咬,被疯牛的牛角挑得连连后退,好几匹狼都挂了彩。就在疯牛红着眼睛要朝年幼的狼崽群冲过去时,蓝魂儿拖着那条微瘸的后腿,从斜刺里猛地扑上去,一口咬断了疯牛后腿的筋腱。疯牛轰然倒地的瞬间,整个狼群都愣住了——从前那个只会猛冲的愣头青,如今竟有了比狼王还准的狠劲。
洛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就应该察觉到蓝魂儿身上那股不肯屈居狼下的野性竟从未被磨灭,如今这道带着伤疤的身影,已经成了他狼王宝座最大的威胁。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自大,于是他开始借着狼王的权威,每次分食都把最瘦的骨头扔给蓝魂儿,围猎时故意把他引到最危险的猎物正面,想借着猎物的角和蹄子,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但这些蓝魂儿全都忍了下来。他把每次分到的瘦肉都省下来,捕猎时不再争抢最显眼的扑咬位置,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帮狼群化解好几次致命的危机。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公狼开始主动跟在他身后,连从前对紫岚颇有微词的几匹老狼,也开始默许蓝魂儿走在狼群队伍的前列。
紫岚看着蓝魂儿日渐沉稳的背影,既欣慰又隐隐担忧。她知道,蓝魂儿腰上的那道捕兽夹伤疤,不仅没磨掉他的狼王梦,反而让他比当年的黑仔、比怯懦的双毛,都多了一份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谨慎。河谷的雪慢慢化尽,草原上的新草冒出嫩芽,在一个狼群围猎的满月之夜,蓝魂儿走在了洛戛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凭着勇猛往前冲的幼狼,眼底的冷凝里竟多了几分属于狼王的沉稳。 满月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冰盘,悬在尕玛尔草原的墨色天幕上,银辉把刚冒尖的新草叶镀上一层冷白的边,连风刮过草甸的声响都裹着清冽的野性。狼群早就在河谷的缓坡下散开了,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隐在齐踝的荒草里,连最性急的幼狼都被母狼按在身后的土坑中,整个队伍静得像一块沉在夜色里的黑石。
头狼洛戛站在坡顶最高的那块裸岩上,黑灰色的鬃毛被风掀得微微炸开。他早就盯上了坡下那只脱离了黄羊群的老公盘羊——那家伙左角断了半截,右角却弯成一把锋利的弯刀,腹侧还带着去年被猎枪沙弹打出来的旧伤,跑起来一颠一颠,却比壮年公羊更凶,前两次狼群围猎都被它用那只弯刀角挑伤了两匹年轻公狼。洛戛偏头扫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蓝魂儿,故意把低沉的嚎声甩向那只最危险的正面位置,示意他率先冲上去牵制盘羊的视线。
换做从前,蓝魂儿早就压低身子贴着草皮猛冲出去了。可此刻他只是微微垂了垂耳朵,没有像其他狼那样立刻服从狼王的指令,反而借着一丛半人高的锦鸡儿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侧后方绕去。那条受过伤的后腿落地时比前腿稍慢半分,却踩得极稳,连草叶都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洛戛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不满的低吼,却没工夫再分心呵斥——盘羊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蹬着蹄子就要往河谷对岸的乱石滩冲,那片遍布棱角的碎石地是它的天然庇护所,一旦让它钻进去,狼群今晚的围猎就只能空手而归。他带着四匹最壮的公狼猛地从坡顶跃下,直扑盘羊的正面,锋利的爪尖刨得泥土飞溅。盘羊红着眼睛转过身子,那只弯刀角直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洛戛,猛地低头就顶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最左侧的那匹年轻公狼躲闪不及,被羊角挑中了前腿,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盘羊借着这股冲劲猛地往前一顶,坚硬的羊角擦着洛戛的耳根划过去,在他脸颊上撕开一道血口子。洛戛吃痛地往后退了两步,血腥味瞬间在风里散开,盘羊却像是被这股味道激得更疯,调转方向就朝着躲在土坑里的幼崽群冲过去——它知道那里是狼群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冲散了幼崽,整个围猎的阵型就会彻底崩溃。
所有狼都慌了神,几匹母狼立刻挡在幼崽身前,龇着牙发出无助的咆哮,却没人敢正面迎上那对带着血的羊角。就在盘羊的蹄子快要踩到最前面那只狼崽的脑袋时,一道淡蓝色的影子突然从斜后方的乱石堆里蹿了出来。
是蓝魂儿!他绕了足足半里地,借着岩石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到了盘羊的视野盲区,那条微瘸的后腿在起跳时猛地发力,竟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甩了出去。他没有像别的狼那样去咬盘羊的致命脖颈,反而精准地朝着盘羊那条带着旧伤的后腿咬去——那是盘羊全身上下最使不上劲的地方,也是它刚才全力奔跑时旧伤崩开的软肋。
两排锋利的狼牙狠狠嵌进盘羊的腿筋里,蓝魂儿把全身的重量都往下坠,盘羊发出一声震得草叶发抖的惨叫,三条腿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往侧面倒去。洛戛愣在原地,脸上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他看着蓝魂儿死死咬着羊筋不肯松口的背影,看着周围的狼群瞬间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倒地的盘羊彻底锁死,喉咙里的低吼卡在半路,再也发不出指令。
月光把蓝魂儿腰上那道曾经被捕兽夹磨出来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皮肉翻卷的痕迹在蓝黑色的毛发下泛着淡粉的光。他松开发酸的牙关,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抬眼看向站在坡下的洛戛。没有龇牙的挑衅,也没有低头的臣服,他眼底映着满地的月光和盘羊的血,那股从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沉稳劲,让围上来的狼群不自觉地停下了争抢食物的动作。
几匹之前被洛戛排挤过的壮公狼,下意识地走到了蓝魂儿身边,把他护在中间。之前被盘羊挑断腿的年轻公狼,站在蓝魂儿的身后。连那些最年长的、从前跟着洛戛之前的上一任老狼王打过猎的老狼,都慢慢放下了原本对着洛戛的姿态,目光落在蓝魂儿身上,带着狼群对强者天生的信服。
风卷着新草的香气吹过,远处的河谷传来流水破冰的轻响。紫岚站在狼群最后的阴影里,看着蓝魂儿微微瘸着腿,却稳稳站在狼群的中心,看着他终于不再需要靠着猛冲来证明自己,看着那道捕兽夹留下的伤疤,在满月的光里,成了通往狼王宝座最亮的一枚勋章。
风掠过草原,带着新生青草的气息,紫岚站在狼群的最后方,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离黑桑当年未完成的那个梦,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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