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魂儿脱险之后

蓝魂儿脱险之后

铁齿咬得火星四溅，紫岚的第四颗狼牙崩断在冰冷的弹簧钢上时，蓝魂儿忽然感觉到腰间那股几乎要碾碎脊骨的力道松了半分。他在剧痛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被夹断的半根肋骨硬生生从缝隙里别了出来，带着血肉模糊的腰腹，跟着紫岚连滚带爬撞进了雪窝深处。

身后猎人的脚步声和猎狗的狂吠越来越近，紫岚一路拖拉拽叼着他，将蓝魂儿安置在了一个背风的岩洞，之后她又独自借着暮色绕了三圈，利用沾血的爪印引向相反的山坳。蓝魂儿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蓝黑色的脊毛被血浸成了深褐，腰腹的皮肉翻卷着，连抬一下后腿的力气都没有。

狼群早已跟着狼王洛戛的撤退信号消失在雪原尽头，连最支持紫岚的卡鲁鲁，也在敲锣声的威慑下跟着大部队走了。岩洞里只剩下母子俩，紫岚把自己腹下最软的绒毛舔下来，裹在蓝魂儿的伤口上，又连夜冒着被巡山猎人发现的风险，叼回半只冻僵的野兔，撕成细碎的肉糜喂到蓝魂儿嘴边。

接下来的半个月，紫岚几乎放弃了跟随狼群捕猎的机会，在每个寂静的深夜守在岩洞里为蓝魂儿舔舐伤口。雪粒像细沙似的往岩洞缝隙里钻，把尕玛尔草原的夜冻得像块冰坨。蓝魂儿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扯得紫岚心口发紧——他腰腹上翻卷的皮肉还在渗血，沾着的雪沫子一化，就把伤口泡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

紫岚先把他挪到岩洞最深处那块暖石上，那里背风，连狼崽最害怕的穿堂风都钻不进来。她不敢用牙直接叼他伤处附近的皮毛，只敢轻轻衔着他后颈最厚实的那撮软毛，动作轻得像托着一片刚落的枫叶，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扯动他断了半根的肋骨。

她先把自己腹下最软的绒毛一点点舔下来——那是狼最柔软的地方，冬毛刚褪尽，新长的绒毛细得像蛛丝，暖得像晒过太阳的草甸。她把这些绒毛铺在蓝魂儿的伤口上，铺一层，就用温热的舌头轻轻压一遍，让绒毛沾着她的体温，牢牢贴在翻卷的皮肉上，把外面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蓝魂儿疼得浑身绷紧，她就停下动作，把自己的鼻尖凑到他的鼻尖上，用湿润的鼻息蹭他的鼻梁，像从前他还是奶乎乎的小狼崽时那样，直到蓝魂儿绷紧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她才敢继续往下铺。

岩洞外的风刮了一夜，紫岚就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把蓝魂儿整个护在自己之前。她不敢完全睡着，每过小半个时辰就会醒一次，用舌头轻轻舔掉他眼角因为疼痛渗出来的泪迹，再顺着他的脊毛往下舔，避开伤口，把他浑身冻得发僵的皮毛都舔得暖烘烘的。有一次蓝魂儿疼得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前爪，紫岚立刻把自己的前爪递过去，让他轻轻咬着发泄，哪怕狼齿在她的爪垫上留下浅浅的血印，她也纹丝不动，只是用喉咙里低低的呜咽声安抚他。

天刚蒙蒙亮，雪还没化透，紫岚就悄悄溜出了岩洞。她不敢走太远，怕蓝魂儿醒来看不到自己会慌，专挑猎人废弃的捕兽夹附近绕——那里往往能捡到被夹住后又挣脱的野兔、旱獭，不用冒正面撞上猎人的风险。有一回她刚叼住半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就听见远处传来猎狗的狂吠，她叼着猎物在雪地里连窜带跳，把猎狗往相反的山坳引，直到把那阵狂吠甩得听不见，才敢折身往岩洞跑，嘴里的野兔始终叼得稳稳的，连一点肉都没掉。

回到洞里，野兔还冻得像块石头，紫岚就把它紧紧夹在自己两条前腿之间，用腹下的体温焐。焐了小半个时辰，直至野兔的外层刚化出软肉。她才将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兔推到蓝魂儿身前。通常等到蓝魂儿吃饱后，紫岚才会将剩下的残羹吃完。

到了伤口最容易发炎的第三夜，蓝魂儿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石头，迷迷糊糊地直往岩洞外爬，想找雪水降温。紫岚急得把他拦在洞里，不让他碰外面的雪——她知道沾了雪的伤口会烂得更快。她想起岩洞外的石缝里长着几株苦艾，那是狼群里的老狼受伤后用来消炎的草，她冒着滑下陡坡的风险，顺着湿滑的岩石爬下去，把带着晨露的苦艾叼回来，嚼成带着清苦汁水的草泥，小心翼翼地敷在蓝魂儿的伤口上。苦艾的汁水刺激得蓝魂儿浑身一哆嗦，紫岚就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不再挣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半个月里，紫岚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也没跟着狼群去捕猎过一次。她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黯淡杂乱，脸颊凹下去一大块，连原本饱满的胸乳都瘪了下去——大部分叼回来的肉糜都喂给了蓝魂儿，她自己只啃一点剩下的硬骨头填肚子。有一次卡鲁鲁循着痕迹找到岩洞，叼来一只肥嫩的山鹿想叫她回狼群，她却对着卡鲁鲁低低吼了一声，把他赶了出去，转身又回到蓝魂儿身边，继续舔舐他伤口上新长出来的嫩肉。

蓝魂儿腰上的伤口慢慢结痂的时候，紫岚的舌头尖也因为天天舔舐，磨得泛起了红，连舔一口雪都疼。可她看着蓝魂儿试着慢慢撑起前腿，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后腿，在岩洞里迈出第一步时，眼底的疲惫瞬间全化了——她知道，这道从捕兽夹下抢回来的命，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凭着一股愣劲往前冲的小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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