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A市边缘，废弃钢板厂的地下二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铁锈般的腥甜，混杂着廉价香水早已腐败的味道。白炽灯悬在头顶，一闪一灭，像一只垂死的眼睛，将堆积如山的杂物照得明暗交错。墙面斑驳处，是早已干透又被新血覆盖的暗红。

男人就坐在这尸山血海中唯一的那张真皮单人沙发上。

昂贵的西装裤脚被血染得湿答答的，左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滑落的血珠浸透了领带，滴落在衬衫上，绽开一朵朵诡异的红梅。他却浑然不觉，甚至颇为享受地张开双臂，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副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群废物警察……”男人吐出一口带血的烟圈，语气轻佻，像是在点评哪件不顺眼的小事，“跟下水道的蟑螂没两样，踩死了都嫌脏了鞋。”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保镖递来的打火机，火苗轻轻蹭动的刹那，骤然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近乎神性的面孔，轮廓锋利却带着极致的精致，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流畅冷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衬得脸颊的鲜血愈发刺目，明明是天使般的骨相，偏生裹着一身洗不掉的血腥。狭长的浅蓝瞳孔在火光里微微收缩，没有半分杀戮后的愧疚与慌乱，只有野兽狩猎完毕的餍足与彻头彻尾的疯狂。

火焰烧到指尖，杰西斯却仿佛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Omega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快步穿过这片血腥的中心。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脚下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踢开地上挡路的尸体，直到停在杰西斯面前。

“杰西斯！”

杰西斯抬起眼，夹着烟的手指慢悠悠转了转，把烟摁灭在沙发扶手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里。

“嗯哼～”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脖颈，“亲爱的，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慵懒，甚至还凑近了些，“用这种……语气？”

何岑冷笑一声。

“少跟我嬉皮笑脸。”他往前一步，逼近杰西斯，“处理之前的事，已经够麻烦了。国际联盟的警察像阴魂不散的苍蝇，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尸体，“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玩这种虐杀游戏。”

杰西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没起身。他懒洋洋地撑起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哦？”他拖长了音，浅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意味，“那你的意思是，我该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落在何岑的脸上，“比如，在这么有氛围的地方和你打一炮？”

何岑脸色瞬间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再说一遍，叶译怀孕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席礼墨现在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叶译当狗！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的计划就全毁了，席家在A市的势力，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杰西斯慢悠悠地站起身。

身形挺拔，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缓缓弯腰，凑近何岑，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唇，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你不觉得，该先反思一下自己吗？亲爱的，你为什么不能让席礼墨爱上你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何岑平坦的小腹，动作带着诡异的轻柔，却让何岑浑身一抖，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毕竟，你给他生过孩子。”杰西斯的指尖加重了力道，“还有，你父亲，不是让你用来巩固地位的吗？”

“闭嘴！”

何岑用力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别提我父亲！爱？我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恶心到想吐！要我跟叶译一样去巴结、伺候他？绝对不可能！”

杰西斯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何岑，浅蓝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与残忍。

“可我现在，真的很不高兴啊。”

他一步上前，再次逼近何岑，大手猛地掐住对方的脸。指节用力，几乎要捏碎何岑的下颌骨。何岑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疯狂的眼睛。

“这里，”杰西斯的指尖再次落在何岑的小腹上，“原来也有过我的baby，对吧？”他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可是你为了你的私心，害死了他。亲爱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何岑用力偏过头，试图挣脱束缚，声音沙哑。

“我的私心？”他冷笑，“他是我害死的吗？不设法打掉，难道要生下来？让席礼墨亲眼看看孩子不是他的种，然后一枪打死他再打死我吗！”他死死盯着杰西斯，“现在想起孩子来了？跟我玩什么假慈悲！你当初留下这个孩子，不就是为了以后能用得上吗？！”

杰西斯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了许久，突然松开了手。他抬手，指腹轻轻抚摸着何岑被掐出红痕的脸颊，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的。”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何岑的唇瓣，“那个Omega，不值得牺牲掉我们的baby，他会付出代价的。”

何岑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叶译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他要是识相点，我也不想为难一个Omega。我只要席家垮台！我失去的，要席礼墨用命来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踮起脚尖，狠狠吻上了杰西斯的唇。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恨意与占有欲，凶狠得像是要咬断对方的喉咙。杰西斯却没有推开，反而伸手托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空气里，高阶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瞬间交织、膨胀，带着疯狂与掠夺的意味，几乎要把这压抑的地下二层掀翻。

良久，两人才分开。

何岑靠在杰西斯怀里，微微喘着气。

“还有一件事……是我最近才查到的。”

杰西斯低头，鼻尖蹭了蹭何岑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

“说。”

“叶译的母亲，是顾汀；父亲是生物基因学博士叫叶闻青。”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顾汀嫁给叶闻青之后，就一直跟着他进行一项……极高机密的基因研究。他们怕这项研究会威胁到儿子的安全，就把叶译的所有资料都改了，如果不是席礼墨发疯似的针对叶译，我根本查不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听到叶闻青，杰西斯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慵懒的表情彻底收起，浅蓝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震惊、贪婪，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他盯着何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期待。

“你说他爹叫什么？”

“叶闻青，你认识？”

杰西斯突然笑了起来，他伸手紧紧抱住何岑，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蹭了蹭。

“何止是认识啊！叶博士的大名，如雷贯耳。我已经找了他很久了。”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暗的角落，“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有缘。宝贝，你真是我的……幸运之神啊。”

何岑微微皱眉，他太了解杰西斯了。凡是被杰西斯盯上的人，最后的结局，从来都是，凄惨无比，死无全尸。

“你在找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杰西斯低头，看着怀里的何岑，浅蓝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狂热：“有点……技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叶博士。”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何岑的后颈，动作带着诡异的温柔。

“毕竟，他在基因补偿这方面……很权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