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张海晏（107）

吴老狗靠在冰凉的石壁上，闭着眼歇了许久，胸口起伏才慢慢平稳。他指尖摩挲着水囊磨旧的皮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接下来的话，比之前的回忆更沉、更堵得慌。

又静了片刻，吴老狗才睁开眼。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砂纸反复磨过粗木头。

#吴老狗 “我给他们吃了换尸草做的丸子，可以让人心跳放缓，就像冬眠一样”

#吴老狗 “哪怕不吃不喝，也能撑上半个月的时间”

安顿好所有人，他太清楚这一路的凶险，万一死在暗河里，万一被日本人抓住，万一……就算逃出去了，也忘了这一切，那洞里的人、星月砂的秘密，就都会永远烂在地底下。

#吴老狗 “于是，我就把所有经历都写了下来，带在了身上。”

#吴老狗 “另外我还做了备份，封在蜡盒里，藏在了隔世楼的暗格中。”

#吴老狗 “以防万一，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万一我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东西能帮我想起这一切，也能告诉后来的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写得极为细致，路线、机关位置、鸠山的兵力部署、星月砂矿脉的大致方向、藏人的溶洞坐标，还有阴长生手札里的核心内容，全写上去了。

一份用油纸裹了三层，贴身藏在衣服最里面，贴着心口，另一份塞进了只有他知道的墙砖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路留好了，剩下的，就是硬闯那道鬼门关。

可闯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暗河的出口在河谷里，鸠山早就派了重兵把守，两挺机枪架在洞口两侧，连只水鸟飞过去都能打成筛子。而水潭通往主暗河的必经之路上，还窝着一只巨大的窄娘娘。

那东西他见过，之前日本人押着他走暗河的时候，远远瞥过一眼，身子有水桶粗，浑身覆着墨黑色的硬鳞，当时有个日本兵失足落水，眨眼就被拖进了深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吴老狗 “出路是找到了，可是在那段地下河出口，前有日本兵把守，后有一只巨大的窄娘娘窝在河道里。”

#吴老狗 “我要出去，九死一生，所以，我一定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他盯着水潭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忽然有了主意，换尸草能让人陷入假死昏睡，那对畜生，应该也管用。

他用短刀削了个简易的鱼叉，扎了几条半尺长的潭鱼，开膛破肚，把加大剂量的换尸草丸子塞进鱼肚子里，再用草叶细细缝好，一共做了三个大鱼丸，分量足够放倒那头庞然大物。

准备妥当，他选了后半夜动身。

夜里暗河视线最差，岗哨也最容易犯困，是唯一的机会。他把衣服下摆扎紧，腰间别好短刀，怀里揣好油布记录，深吸一口气，侧身潜入了冰冷的水潭。

水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凉得刺骨，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他凭着记忆往前游，水道渐渐变宽，进入主暗河了，他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探出头往前看——不远处的河道拐弯处，一团巨大的黑影窝在浅滩上，正随着水流缓缓起伏，正是那头窄娘娘，看样子是在睡觉。

吴老狗屏住呼吸，指尖捏着三个鱼丸，顺着水流轻轻推了出去。

鱼丸顺着水流慢悠悠漂到黑影跟前，那团巨大的黑影忽然动了动，紧接着水流一阵翻涌，三个鱼丸瞬间就没了踪影，连点水花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