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12）

灰蒙蒙的天压的人喘不过气，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低着头匆匆赶路，像身后有东西在追。

每隔几步就有木车推过来，车上盖着白布，露出青紫的手腕或脚踝，推车的人也面无表情，沉默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一辆推车擦着他们身边过去，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张年轻女人的脸，面色青紫，眼睛还半睁着，死不瞑目。

#张海楼 “我之前看过近胥城半年的邸报，没有疫症，也没有匪患攻城，这么多死人，说不通。”

张海侠走到旁边一辆停着的木车边，伸手掀开了白布。

车上躺着个中年女人，脖颈处一道深紫色勒痕，脸胀得发紫，他蹲下身，手指虚虚比了比勒痕的角度，又碰了碰尸体僵硬的指节。

张海楼也凑过来，摸了摸下巴：

#张海楼 “颈部没断裂，脸部呈青紫色，结合这个勒痕角度来看，气管压迫，窒息而死。”

#张海楼 “这人是自杀的。”

张海侠没说话，伸手拉开了旁边另一具尸体的白布。

那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左手手腕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浸透了半边袖子，伤口边缘平整，下手极狠，连骨头都隐约可见。

#张海侠 “割腕，也是自杀”

正说着，又有两辆推车吱吱呀呀地过来。一具是投河捞上来的，肺里灌满了水，一具是撞墙死的，额头凹下去一块，无一例外，全是自杀。

##张海晏 “邪门了，好好的，这么多人约好了一起自杀？”

张海侠动了动鼻子，眉头皱得更紧：

#张海侠 “是焚烧尸体的味道”

#张海侠 “走，看看去。”

越往东走，焦糊味越重，黑烟滚滚遮了半片天。

直到走至前面的空地，中间架着四五个焚尸炉，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个正麻木地把尸体往炉子里扔，周围一圈持枪的士兵守着，外围挤了不少老百姓，都低着头偷偷抹眼泪，连哭都不敢出声。

##张海晏 “这得有上百具了吧”

张海楼咋舌，转头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张海楼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套套话。”

他说着，就往脸上抹了两把灰，又揉了揉眼睛，低着头挤进人群，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像哭得快背过气去一样。

#张海楼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我跟我哥我妹刚从外地回来，进城就看见满街都是死人……”

围观人群有人好心告诉他，这赫曼总督前些日子得了个什么峇来神像，说是海滩上捞出来的，宝贝得不行，自打那神像进了总督府，总督整个人都变了！

#张海楼 “变了？怎么变了？”

那人继续道：“先是下令砸了城里所有别的神像，关帝庙、观音庙全给封了，说他那峇来神不喜欢别的神。谁要是敢偷偷供，抓着就枪毙！”

“后来他就逼着全城人都去拜那峇来神，不拜的就抓起来烧死。可那神邪门得很，拜着拜着，就有人说能听见神说话，那声音天天在耳朵边上转，让他们去找什么山洞。”

“是啊！好多人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海边山里跑，找不着就疯疯癫癫的。还有些人，受不了那声音日日夜夜在脑子里吵，熬不住，就……就自杀了。”

“总督说那些自杀的都是背叛神的罪人，尸体必须烧干净，连骨灰都不能留。”

“你看这些，都是今早刚拉过来的，全是夜里死的。这都快一个月了，天天都死人，再这么下去，胥城就没人了！”

张海楼又谢了那人几句，才挤出人群，回到两人身边。

#张海侠 “怎么样？”

#张海楼 “又是那邪神”

##张海晏 “看来，这个峇来神，不是我砍死的那个。”

#张海侠 “肯定不止一个”

#张海楼 “怎么着，顺道瞧瞧？”

#张海楼 “这赫曼总督明显是着了道了，咱们，度苍生于水火？”

##张海侠 “我怎么听着，你跟这个赫曼总督很熟啊？”

#张海楼 “嗨，五分熟吧。这赫曼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之前跟他有点私人恩怨。”

#张海侠 “是啊，你跟门口的狗都有私人恩怨，私人恩怨，只是你的个人爱好。”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过来，两人转头看向张海晏，

##张海晏 “你俩别闹了，总督府肯定有线索，我们得进去看看，神像的源头不找到，还会有更多人死。”

#张海楼 “走，先找个落脚点，等天黑了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