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姜羡

#公孙夫人 “我父亲听完，只拍着桌子斥我糊涂，说女子和离已是败坏门风，还要闹得邻里皆知，还要当众去婆家讨清白，简直是把袁氏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公孙夫人 “我大哥二哥，皆是读书人出身，一口一个礼教，一口一个宗族声誉，说妹妹守节才是正途，哪怕在婆家受些委屈，忍一忍，熬一熬，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公孙夫人 “我同他们讲律法，讲嫁妆是私产，讲那婆家是明抢，他们却说，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宗族脸面大过天。”

#公孙夫人 “我同他们讲妹妹日日被磋磨，被禁足，被辱骂，他们却说，妇人本就该逆来顺受，夫家管教，也是应当。”

说到此处，公孙夫人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显然已是气急。

#公孙夫人 “我把你教我的话，翻来覆去讲了三遍，讲到口干舌燥，讲到心冷如冰。”

#公孙夫人 “他们非但不听，反倒反过来劝我，说我被外头的歪理带偏了，连女子本分都忘了。”

#公孙夫人 “最后，我父亲直接撂了话……此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若我执意胡闹，坏了袁氏名声，便不认我这个女儿。”

姜羡静静听着，眉眼沉静，没有丝毫意外，她早料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胶东袁氏，顶级士族，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亲人死活，是门楣，是清誉，是外人嘴里那一句“袁氏门风端正”。1

对他们而言，一个寡居女儿的一生苦痛，远远比不上宗族脸上的一丝尘埃。

公孙夫人看着姜羡平静的神色，心中那点慌乱反而安定了几分。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从不会因为事情难办便退缩，更不会因为旁人迂腐便妥协。

#公孙夫人 “阿羡，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公孙夫人 “父兄固执，宗族迂腐，我一人之力，独木难支。我若硬来，便是与整个娘家为敌，非但救不出筝儿，反倒会让他们更加苛待于她。”

#公孙夫人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

#公孙夫人 “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一趟胶东袁氏？”

##姜羡 “我同你去。”

公孙夫人一怔，似是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的毫不犹豫。她此时，望着姜羡，眼眶微微发热。

当日午后，公孙夫人便安排了车马。

没有声张，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得力嬷嬷、四个护卫，一辆马车，往家宅而去。

#公孙夫人 “你跟着做什么？”

#公孙鄞 “母亲这是嫌弃孩儿了吗？”

公孙夫人没有明说，但这一阵的沉默，足矣让公孙鄞认清现实。

#公孙夫人 “阿羡，那些族老辈分高，性子又固执，言语间难免不客气，我……”

##姜羡 “我只问夫人一句，到了袁府，你信我吗？”

#公孙夫人 “信”

##姜羡 “那就够了”

姜羡重新闭上眼，不再多言，公孙夫人归心似箭，但好在马车却很稳，姜羡只睡了一觉，就到了袁府门口。

下车后，公孙夫人领着姜羡和公孙鄞，进了二门，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正堂而去尚未走近，便已听见正堂内人声隐隐，气氛凝重。显然，袁氏族老、公孙夫人的父兄，早已齐聚在此，等着她。

有人不满，有人疑惑，有人冷眼，有人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公孙夫人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姜羡一眼，姜羡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行，公孙夫人深吸一口气，便迈入正堂。

姜羡和公孙鄞紧随其后，一步踏入，目光平静扫过众人，便将堂内众人神色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