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姜羡

这一日天色晴好，风软云轻，公孙府的弈棋轩里，只能听到落子之声。

棋盘摆在一张乌木棋案上，黑子白子错落，局势已是胶着。

公孙鄞执黑棋，指尖悬在半空许久，迟迟未落，眉宇间带着几分认真，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对面坐着的姜羡，一身月白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神色清淡。

姜羡“不知公孙公子，此局何解？”

公孙鄞“嘘”

就在此时，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公孙夫人一身深青色襦裙，步履略急，脸上虽依旧端着端庄，但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疲惫。她一进弈棋轩，目光先落在公孙鄞身上，不等两人开口，便径直开口。

公孙夫人“鄞儿，今日还未给你祖母请安，先去祖母院里一趟。”

公孙鄞“母亲，孩儿方才从祖母院里过来不过半刻，已请过安了。”

公孙夫人“那你就再去一趟。”

公孙鄞何等聪明，瞬间便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支开他，有私密话要同姜羡说。他心中虽有几分不愿，却也明白母亲素来稳重，若非真到了为难处，断不会如此突兀。

他转头看向姜羡，目光里带了一丝询问与安抚。姜羡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

公孙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姜羡，脸上瞬间换上一层温和笑意，像是怕姜羡多心一般，轻声解释：

公孙夫人“阿羡你放心，府里规矩虽有，却也不严，请安本就不是日日必行，不过偶尔一次，老夫人也只是想见见他。”

话说得温和，下一瞬，她又转头看向公孙鄞，神色重新恢复严肃，语气沉了几分。

公孙夫人“快去，莫让你祖母久等。”

语气里的催促，已是明显，公孙鄞无奈，只得对着两人各自一揖，轻声告退。

说罢，他深深看了姜羡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廊角，侍女也识趣地退远，弈棋轩内，便只剩下姜羡与公孙夫人二人。

公孙夫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露出几分心力交瘁。

她往前缓缓走了两步，在棋案旁的锦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无心观看，只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无奈、太多委屈，还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无力。

姜羡没有先开口，只安静坐着，给她足够平复心绪的时间。她看得明白，公孙夫人这一趟回胶东袁氏娘家，必然是碰了壁，而且是撞得头破血流那一种。

果然，沉默片刻之后，公孙夫人缓缓抬眼，看向姜羡，眸中已是一片苦涩。

公孙夫人“阿羡，我听了你的话，一回娘家，便立刻召集了家中父兄、几位近房长辈，把你教我的那一番道理，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同他们说了。”

姜羡“夫人辛苦了”

公孙夫人“辛苦不打紧”

公孙夫人“我只当，凭着道理，凭着律法，凭着妹妹的委屈，总能说动他们。可我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世道，小看了我们袁氏一族，骨子里那点刻进骨头里的迂腐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