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郑楚玉就带着芳霓请辞。
徐夫人看着眼前早已准备好行李的郑楚玉,简直是哭笑不得,她就真的那么吓人,认为自己会杀人灭口。
#徐夫人 “你既说苏女也有上辈子的记忆,你就不怕,她悄悄摸到渔郡,对你出手?”
##郑楚玉 “不,不会吧?”
#徐夫人 “凭着她对伯功的执念,你说呢?”
郑楚玉有些不敢相信,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这里毕竟是巍国的地界……郑楚玉越想越没谱,苏娥皇那么疯,什么事没可能做出来。
##郑楚玉 “可是,我……”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好像,被徐夫人说服了。
#徐夫人 “我在这城中最好的地段,有一座绣楼,你既然有上辈子的记忆,自当清楚,什么衣裳最为时兴”
#徐夫人 “我出铺子,出本钱,你出样子、出主意。”
#徐夫人 “所得利润,我可与你五五分成”
#徐夫人 “怎么样?”
#徐夫人 “可愿留下?”
说实话,郑楚玉心动了,谁不知道,都城中的锦绣阁,是渔郡最顶尖的衣饰铺子,多少贵女,挤破了头都想订上一身新衣,若是能借着徐夫人的势,在这城中站稳脚跟,别说安身立命,便是日后积攒势力,也有了最好的根基。
一边,是随时可能被疯女人找上门,一边是锦绣富贵、安稳无忧,还能大把赚钱。
见郑楚玉眼底那点犹豫渐渐化作心动,神色已不似先前坚定,徐夫人便知这事成了,她不动声色,只抬眼淡淡朝一旁侍立的钟媪递了个眼色。钟媪跟随徐夫人多年,最是心领神会,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当即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待钟媪取来契书,徐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憧憬,徐夫人的笑意,愈发的多了起来,比之搞事情的朱氏,她更喜欢郑楚玉。
#徐夫人 “若无异义,按个指印,这绣楼往后,便有你一半的话语权”
徐夫人放下茶盏,她看着郑楚玉那双明明藏着疑惑,却又藏着不安的眼睛,忽然浅浅一笑。
#徐夫人 “把你的小心思,放到肚子里,本君没你想的那般小气”
#徐夫人 “既然是回去探望父亲,便早日回来”
##郑楚玉 “回,回来?”
#青鸟 “女君……车驾已经备好”
#徐夫人 “青鸟会随你回去”
话落,徐夫人便让她带着契书离开了,签不签的,其实不重要,这绣楼,原本就是徐夫人送给郑楚玉的礼物。
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将人留下来。
这孩子心思简单,虽然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其现在年岁尚小,还是能够细细雕琢的,将来也未尝不可做仲麟的正妻。
郑楚玉刚出府门,就看到门口,早已停着一辆崭新的青帷马车,车厢雕饰精致,帷幔垂落,一看便知是上等规制,更惹眼的是车旁立着的几人,一身玄甲、腰佩长刀,个个挺拔如松,这些人大抵是出自军中。
他们见郑楚玉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属下,奉巍侯与女君之命,护送女郎”
过往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好奇。
#魏劭 “表妹”
##郑楚玉 “表兄,你怎么来了?”
魏劭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身后那排场不小的车驾与护卫身上淡淡一扫,又落回她脸上,语气自然:
#魏劭 “祖母吩咐,要我同你一起回去”
他这几日心里正松快,好不容易盼着长兄归家,祖父的目光总算从他身上挪开,不用再被日日拘着念书习武,正想着能偷闲片刻,一转头便被祖母差来,陪着表妹回去。
对上自家表妹那无辜的大眼睛,魏劭那点小小的抱怨立刻散了。
#魏劭 “表妹,你们去康郡,到底好不好玩儿啊”
#芳霓 “好玩儿什么呀,女郎都被吓坏了”
芳霓刚与魏劭抱怨起来,就被郑楚玉打断了。
##郑楚玉 “别胡说,表兄都说了,那只是意外”
#魏劭 “是不是意外,可真不好说”
#魏劭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
魏劭说起最近的流言,郑楚玉一整个心虚,那些谣言,大多都是郑楚玉要青鸟散布的,还有郑家,也在其中添了一把火。
##郑楚玉 “那,这样一来,武山国想送的牡丹命格,怕是不可能入巍国了”
#魏劭 “那些事,让长兄操心便好,表妹,除了这件事,你在康郡,还有没有见到别的好玩的事”
##郑楚玉 “我见到了一个美人”
#魏劭 “我是说,好玩的事”
##郑楚玉 “嗯……美人难道不好吗?”
魏劭摆了摆手,不再多言,郑楚玉便不再逗他,将自己在康郡买的九连环取出,到他面前。
##郑楚玉 “表兄,这是九连环,环身铜质莹然,九环相扣,精巧至极。”
##郑楚玉 “环环相锁,极费心思,表兄平日课业甚是辛劳,闲来解此,亦可暂忘烦忧。”
魏劭接过,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本还有点散漫的神情,瞬间就收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九连环上。
#魏劭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真有意思,谢谢你,表妹,我很喜欢。”
在郑宅住了些日子,父亲离开后,家中的生意,一直也都是她在照料,管事什么的,也都是府里的老人,她用着也很是放心。
郑彦自上回灰溜溜的离开后,便再也不敢回来了,郑楚玉怕多事,让人注意着,前些日子,她在康郡的时候,郑彦的死讯一时没能传到她耳中。
他是被赌场里要债的人,活活打死的。
赌场怕惹上命案,连夜把人随便裹了一床席子,扔到了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管事低声回完这些,偷偷抬眼去瞧郑楚玉的神色。
只见她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半本账簿,闻言只是指尖微顿,脸上半点波澜也无,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闲事。
##郑楚玉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看账,郑彦这一生,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从暮安镇回去,郑楚玉便跟在徐夫人身边,白日里跟着她学习打理中馈,熟悉都城权贵往来的规矩,傍晚便回自己院子,琢磨衣裳新样,翻看自家生意账簿。
郑楚玉也乖巧知礼,分寸拿捏得极好,该问时问,该退时退,从不多言多事,反倒越发得徐夫人喜爱。
转眼,便是三年后。
李肃拥兵前往辛都,巍侯更是早在三年前,就做了部署,只待收取其人头之际。
同样,还是将魏劭留下。巍侯整军待发,车马仪仗早已列阵完毕,徐夫人扶着郑楚玉的手,缓步送至亭下,一路无言,只眼底藏着万千不舍。
郑楚玉一身粉色襦裙,鬓边未簪繁花,只跟着徐夫人,静静立在一旁。
#朱氏 “此去,定要当心”
#魏经 “放心”
#魏劭 “兄长,我等你们回来”
#魏保 “放心,兄长会回来的,倒是你和表弟,就算是祖父不在府中,也莫不可懈怠功课”
#魏保 “还有……表妹”
##郑楚玉 “楚玉,愿表兄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魏保 “一定会的”
大军开拔,马蹄轰鸣,甲叶铿锵,魏保最后看了一眼城门那抹粉色,这才收回视线,策马离开。
烽火连岁,边州的战事,一耗便是一整年。
李肃初时,大军气势汹汹,妄图一举拿下辛都,割据一方,可他万万没料到,巍侯三年前,便已布下天罗地网。
战局从一开始,便是巍国单方面的碾压。
接着,便是李肃退回边州,成了边州与巍国的交战,巍军压至边州境外,营寨连营数十里,旌旗遍野。
巍侯,不急于强攻,日日都在边州边境操练兵马,步步推进,一点点蚕食李肃的外围据点,断他粮道,扰他军心。
魏保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征战里,褪去了少年青涩。
他随祖父学习布阵守隘,亲率轻骑夜袭敌营,几次险死还生,甲胄上早已染遍风沙与血腥。巍侯看着眼前这个能独当一面的孙儿,眼底终是露出几分赞许。
而李肃困守边州,边州州牧陈翔,本想借李肃之力,坐收渔翁之利,可如今一看,李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若是再留着他,只会引火烧身,让整个边州陷入战火不休。
但巍国,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巍侯老谋深算,兵马强盛,后方粮草源源不断,这一年征战,早已把边州的虚实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既然肯压境而不猛攻,便是在等他主动低头。
他若只交出一个李肃,怕是换不来长久太平。
陈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权衡利弊,单单一个李肃,恐怕不能平息巍国的怒气,那再加一个陈滂,巍侯肯定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想到此处,陈翔便唤人将陈滂绑来,与李肃一起,连带着他转赠的六座城池,派使臣送去巍国军营。
#陈滂 “陈翔小儿?”
#陈滂 “你清高,你了不起!”
#陈滂 “你居然把你的亲叔父送去敌国!”
##陈翔 “叔父,为了边州,委屈你了”
陈翔带领百官,向陈滂拜谢,陈滂被捂着嘴巴,怨毒的看着面前的侄儿,早知今日,他就该在他做州牧时,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