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又温言宽慰了几句,正准备先行告辞,给她留些静养的空间。谁知话音刚落,郑楚玉抱着灵牌的小手一松,身子轻轻一晃,眼前一黑,便直直往下倒去。
#芳霓 “女郎”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外侧一道身影已如疾风掠至,魏保身形一纵,长臂一伸,稳稳将她软倒的小身子揽进怀里。
魏保看着怀里的小女郎,小脸苍白,眉头轻蹙,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强撑体面与惊惧,心力交瘁之下,六岁的身子,终究是撑到了极限。
“这位小郎君,多谢出手相助!”
魏保低头看着怀中昏过去的小丫头,眉头微蹙,声音沉稳:
#魏保 “无妨,她身子虚弱,先入内安置”
众人小心翼翼将郑楚玉安置在榻上,芳霓急得眼圈通红,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
#魏劭 “快去,请大夫,立刻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花白胡子的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不敢耽搁,上前便给郑楚玉搭脉,片刻后便收起手,捋着胡须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对着众人拱手:
“诸位放心,小女郎没有大碍,只是连日悲恸伤神,又强撑着心力,气血一时上涌不及,才晕了过去。”
“老夫开两剂安神补气的方子,好好静养、按时服药,歇个三五天,便能缓过来了。”
芳霓一听,当场就红了眼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确认了郑楚玉无事,满屋子的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床上紧闭双眼的小姑娘,床上的小姑娘这才攸然睁开眼睛。
郑楚玉知道,魏保和魏劭是来接她的,姨母要接她入魏府了,想到姨母,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在魏府,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只有姨母,姨母待她如亲女,可在这基础上,是需要她付出代价的。
姨母不算聪慧,甚至有些愚钝固执,她要的不是一个贴心外甥女,而是一个好拿捏、听话、出自自家本家的儿媳。而她郑楚玉,便是那最合适的人选。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对方是巍国君侯,她如今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纵使早已放下当年对魏劭那点痴恋,但也清楚得很——魏府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她需要魏府的庇佑,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还有,苏娥皇!
她记得很清楚,苏娥皇是在自己八岁的时候,因牡丹花命格被寄养在魏府。
她上辈子,与苏娥皇并无任何交集,虽然住在一个府里,但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话。魏劭的祖父、父亲、兄长在辛都惨死后,苏娥皇便离开了魏府,嫁去了边州。
郑楚玉将上辈子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她真是又蠢又笨,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累了一天了,她的脑容量已经用尽了。
折腾了后半夜,郑楚玉这才堪堪睡着,等到第二日醒来,才正式见过魏保和魏劭。
##郑楚玉 “姨母疼惜,郑姝心领了”
##郑楚玉 “只是,未出丧期,这般模样入府,怕会冲撞了魏府上下”
#魏保 “表妹多虑了,母亲一早便吩咐过,此番接表妹入府,府中一应事宜,绝不会让表妹受半分委屈。”
#魏保 “至于表妹心中忧思,母亲全都体谅。你只管安心随我们回府,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郑楚玉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感激,轻声应道:
##郑楚玉 “多谢表兄,多谢姨母……挂怀。”
再次拜别了父亲,与族老,郑楚玉交代了家中,这才带着芳霓离开郑宅。
武山国中,今年灾祸不断,郑楚玉能想到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借灾祸,做点文章。她暗中寻了几个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流民,许以薄银,只让他们在市井坊间、村落集市,散布一些流言蜚语:
苏娥皇那万众追捧的牡丹命格,根本不是什么贵不可言,而是凶煞之命,她在哪里,灾祸便跟到哪里。
族老不解郑楚玉为何要这般去做,武山国早已是巍国的手下败将,国中多贫瘠,只一个牡丹命格罢了……
可郑楚玉给了他们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
一块金饼就这么大,一个人多拿一分,另一个人必然少拿一分。
魏家,就是这块金饼,苏女被捧作天降祥瑞,人人都道她贵不可言,将来入了魏府,必是要享尽一切好处,苏女背靠武山国,哪能是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比得了的。
届时,她又拿什么来为郑氏谋安稳、谋出路、谋一线生机?
#魏劭 “表妹?”
思绪被魏劭打断,郑楚玉从马车中悄悄探出头来,这个时候的魏劭是很活泼的,不似十二岁之后的狠厉。
##郑楚玉 “表兄”
#魏劭 “表妹莫要难过了,日后你在魏府,我同兄长可以保护你”
##郑楚玉 “谢谢表兄……”
马车车窗,小姑娘远远望向身后的街景,仿佛是透过人群,在看向早已消失已久的家宅。
魏劭现在也不知怎么安慰表妹,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魏保 “表妹”
#魏保 “外面冷”
##郑楚玉 “谢谢表兄”
自魏保见到表妹时,便常常能听到这句谢谢,可以说他们自相认时,除了称谓,那便是这句“谢谢”。
#魏保 “自家人,不必言谢”
郑楚玉微微颔首,便乖巧的重新回到马车中了,自家人吗?
就是血脉相连如同她叔父一般,都会想方设法的在她这里谋求些什么。
更别提,他们姓魏,而自己姓郑了。
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上辈子,她确实信了这话,换来的却是被赶出府中,香消玉殒。
巍国、渔郡、魏府
朱氏早早的便等在门口,不多时,远处便传来车轮轱辘的声音,马车缓缓行来,待到了近前,停落下来,姜媪立刻上前去接表小姐下车。
只见车帘缓缓掀开,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先搭在姜媪的腕上,郑楚玉扶着姜媪的手缓缓下车,便对她微微颔首,算是表达感谢。
#朱氏 “楚玉啊,姨母的楚玉”
朱氏一见那小小的身影下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就将郑楚玉轻轻揽进怀里。
郑楚玉被姨母稳稳抱住,鼻尖一酸,那股压了一路的酸涩猛地涌了上来。
##郑楚玉 “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