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安镇,郑宅门口
郑彦一身素衣,却半点没有守孝的肃穆,反倒往门槛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喊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郑彦 “我那苦命的兄长啊——你一走,家里就剩个六岁女郎,被人撺掇着卖奴才、掌家事,这是要把郑家败光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专挑些没影的罪名往郑楚玉身上扣,不过是想闹得邻里皆知,好坐实小女郎年幼持家、搅乱家门的话头,趁机再夺宅子田产。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而郑宅院内,郑楚玉正端坐在正厅里。
小小的身子,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听着门外叔父那刺耳的哭喊,脸上半点波澜也无,只垂眸轻轻摩挲着手中一方父亲留下的旧砚。
芳霓站在一旁,气得眼圈发红:
#芳霓 “女郎,他、他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在外头败坏女郎名声!”
郑楚玉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慌乱,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一哭二闹逼得节节败退。
时间差不多了,一直紧闭的郑宅大门,终是,缓缓被人从内推开。郑楚玉从前在魏府,一直在讨好魏家的人,自然知道怎么哭,才能让人更加心疼,众人见她出来,手上抱着自家父亲的牌位,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却迟迟不落,只在睫羽里轻轻颤着,看得人心里发紧。
此刻,她不必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会演。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刚挤进人群中的魏家兄弟,也被这一幕牢牢的定在原地。
小魏劭才八岁,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看见那个素衣单薄的小女郎,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灵牌,小小的手臂圈得那么用力,眼眶通红,泪珠却只在睫毛上轻轻颤着,不掉下来,也不哭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委屈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一时忘了说话,忘了自己是来接表妹的,只呆呆望着她,一旁十六岁的魏保,亦是眉头微蹙,他跟随父亲、祖父南征北战,见过诸多世事,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此刻,谁也不忍心对这样一个抱着父亲灵牌、含泪忍悲的孤女,说出半句重话。
郑彦的哭闹声卡在喉咙里,看着那方灵牌,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一时忘了该怎么撒泼。
##郑楚玉 “叔父,父亲刚下葬,您别在门口闹了,好不好?”
郑彦刚要张口,想把那套早就编好的泼脏话喊出来,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沉喝:
“都围在我郑家做什么!”
众人闻声回头,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只见几位须发花白的郑家族老,并肩走在最前,面色肃穆。他们身后跟着里正,还有一身官服、面色威严的县令。
郑彦一见这阵仗,脸色“唰”地白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郑家族老看都没看他,目光先落在抱着灵牌、一身孝服的郑楚玉身上,神色稍缓,随即转向众人,大声喊道:
今日我等与县令、里正一同前来,正是为了郑家这桩家事——当众说清,也好叫乡邻做个见证!
一位族老抬手,身后族人,立刻捧上一卷文书。
他先抽出分家契书,又展开一页除族谱文书,沉声道:
“郑彦竖子,本是郑家庶出,早年分家时,已分得一份产业。可你不思经营,竟拿着郑家的产业,入赘外姓富户,自甘轻贱!郑家列祖列宗面前,我等早已将你逐出族谱,你早不是郑家人!”
一句话,炸得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郑彦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
另一位族老冷笑,抖了抖手中白纸黑字、盖着族印的文书,道:
“这是除族谱记录,这是当年分家文契,字字清楚,县令与里正都在此,你还敢狡辩?”
随后,他顿了顿,态度缓和了下来,转向郑楚玉,多了几分郑重:
“郑公膝下幼女楚玉,出自于南郡郑家嫡系,你一个早已被逐出族谱的外人,也敢上门哭闹,抢夺郑公家产,真当我南郡郑氏一族无人了吗?”
族老话音一落,县令缓缓开口,声线威严:
“郑彦,你扰乱门庭,欺凌孤女,还不速速退去!若再纠缠,本官便以寻衅滋事、图谋私产拿办!”
郑彦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场闹剧,就此终结。
郑彦面如死灰,在县令、里正与族老的呵斥下,连滚带爬地从郑宅门口退走,再不敢回头撒泼半句。围观的街坊邻里看得分明,对着他仓皇的背影指指点点,鄙夷声、议论声混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污名。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残存的纸钱碎屑,也吹散了满门的阴霾。
郑楚玉依旧抱着父亲的灵牌,小身子站得笔直,方才那满眼委屈、含泪忍悲的模样,此刻已淡成一片沉静。
“楚玉,委屈你了,有我们在,郑家南郡一脉,谁也动不得你分毫”
果然,巍国国君的名号,是有份量的,她的姨母,是巍国的世子夫人,这些想要讨好巍国的世家,卯足了劲的想要攀附。
在当她找到他们时,他们还半信半疑的,直到在门口,遇到了魏府的车驾,他们这才确信。
##郑楚玉 “多谢族老宽慰……”
不卑不亢,不多攀扯,也不点破那层心照不宣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