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很快就联系了讷亲,让族人在朝堂上请旨,请柔淑长公主去科尔沁和亲,朝堂的风向跟着钮祜禄氏倒在了太后那边。
弘历本就忌惮太后的势力,此时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去了长春宫,但病榻上的富察琅嬅奄奄一息的模样,又让他折返去了承乾宫。
##阿箬 “皇上万安”
弘历在阿箬这边倒了一肚子苦水,另外一边的色布腾巴勒珠尔急得团团转,他知道璟昭,这么多年虽然被赐固伦和惠公主,一直被嫡公主压着。
他一心求娶璟昭,如果说在这之前,定然不能成的!但如今不一样了,皇后痛失两子,皇上又不喜太后势大,宫里适龄的公主,也只有璟昭一人。
所以…他才让自己的阿布去求娶嫡公主。
为的,便是求娶她,这样一来,璟昭便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嫡公主,成为他的王妃。
##阿箬 “皇上”
##阿箬 “臣妾知道,和亲是为国,是为了大清与科尔沁的盟约”
阿箬恰到好处的抬眸,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掩住了眸底的算计,道:
##阿箬 “可昭昭是您的骨血,是臣妾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啊。嫡公主之位……她从来没争过,如今却要替嫡公主……”
话说到一半,她便哽咽着说不下去,肩头微微耸动,一副心疼女儿却又不敢违逆君意的模样。
弘历的掌心贴着阿箬微微颤抖的脊背,温热的泪浸透了他胸前的明黄缎面,带着女子压抑的呜咽,一下下烫在他的心上。
可他首先是大清的皇帝,其次才是孩子们的阿玛。
科尔沁铁骑驻守北疆,是大清的屏障,若是拒了这门亲事,寒了盟友的心,北疆动荡,受苦的是天下的百姓。他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是兆亿生民,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
#弘历 “朕知道,朕都知道。”
#弘历 “朕是她的阿玛,朕怎么会舍得。”
##阿箬 “皇上……求您……求您想想办法……昭昭她……”
安慰了阿箬好一会儿,弘历从内殿出来,就看到自家女儿身着月白绣兰草的旗装,一双往日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一见他出来,那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成串地滚落下来。
#璟昭 “皇阿玛”
#璟昭 “儿臣……儿臣听见,儿臣听见皇阿玛与额娘说的话了”
弘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他望着女儿满是惶恐的眉眼,喉间滚动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璟昭直直跪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她扬起脸,泪痕未干,褪去了方才的惶恐,只剩一片叫人揪心的坚定。
#弘历 “昭昭”
弘历心头一震,便要伸手去扶,璟昭却固执地避开了他的手,恭恭敬敬地朝着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石板,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璟昭 “皇阿玛,儿臣愿意替妹妹去科尔沁和亲。”
“妹妹”二字,她说得极重。
弘历扶着女儿胳膊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错愕几乎来不及掩饰。他原以为,她会哭着闹着求自己,求他收回成命,求他别让她远赴那千里之外的草原。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肚子劝慰的话,想着要如何告诉她,身为公主,肩上担着的是家国天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开口,竟是要替璟瑟去。
此刻,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倔强的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再掉一滴泪:
#璟昭 “儿臣是福星,百姓都说儿臣能为大清带来祥瑞,儿臣是大清的公主,肩上担着百姓的安稳,只要能护着妹妹,护着大清的百姓,皇阿玛,求您成全。”
#弘历 “昭昭”
弘历喉间滚动,一声“昭昭”哽在喉头,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与疼惜。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她,指尖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看着女儿满是泪痕的脸,那双往日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何尝不知她的心意?她是怕他为难,怕璟瑟受委屈,可她自己,何尝不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何尝不是那娇生惯养、连磕碰一下都要心疼许久的小公主?
回到御书房后,弘历越来越觉得心头烦躁。
不行。
弘历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不能让他的昭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嫁去科尔沁,更不能让蒙古的人,看轻了他捧在掌心里的女儿。
他是大清的皇帝,护不住女儿留在身边,便要给她世上最尊荣的依仗。
#弘历 “李玉”
弘历的声音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惊得廊下侍立的总管太监连忙躬身上前。
#李玉 “奴才在”
#弘历 “传朕旨意,拨三万两白银,在京城东郊择地,为璟昭公主修建固伦公主府。规制照着亲王府来,殿宇楼阁,亭台水榭,一样都不能少,务必修得气派奢华”
李玉心头一震,不敢多言,忙应声:
#李玉 “奴才遵旨”
#弘历 “还有,公主陪嫁,除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另选三百名得力仆从,医官、厨娘、绣娘、护卫,皆要挑最好的。再传谕科尔沁使者,和亲可以,但额驸必须留在京城的公主府中”
此话一出,李玉怔住了,皇上这是明摆着告诉科尔沁,公主虽和亲,却依旧是在大清的地盘上,依旧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额驸入赘般留在京城,哪里是和亲,分明是将科尔沁的王子拘在了眼皮子底下!
#李玉 “奴才这就去办”
赐婚的圣旨一出,皇后和太后都松了一口气,总归不是自己女儿和亲,二人纷纷大开自己的私库,为璟昭添了数十箱嫁妆,又觉得对不住珍贵妃,送了不少奇珍异宝往承乾宫
阿箬看着满殿的珍宝,眼眶微红,俯身谢恩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殿内的宫人鱼贯而出,方才喧闹的人声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室琳琅的珍宝,映着窗棂漏进来的碎金般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阿箬还维持着俯身谢恩的姿势,肩头微微耸动,待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
璟昭没穿华丽的旗装,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乌黑的发辫松松挽着,她走到阿箬身边,轻轻挨着她坐下,随即伸出双臂,将自家额娘那单薄的身子紧紧抱进怀里。
#璟昭 “额娘,这都是女儿自己求来的,更何况,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是啊,比起那些和亲远嫁的公主,一生都不得母女相见,璟昭已经很好了。只不过,按照规矩,婚后,他们夫妻二人要去蒙古住一年。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她的昭昭怎么习惯?
#璟昭 “额娘别哭了,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女儿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您,好不好?”
阿箬哽咽着点头,抬手抚着女儿柔顺的头发,她知道女儿是在宽慰自己,可一想到这大半年的相伴之后,便是三百多个日夜的分离,心口的酸涩便如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